从医院出来,已经凌晨一点。
乔遇还等在门口,见到江晚星,他立马拉开后座车门。
视线注意到江晚星的右手,他急忙,“江总,您的手……”
“不小心磕了一下,已经处理过了。”
乔遇暗暗收回悬在半空的手。
“不是让你先回家吗?”江晚星坐上车问。
乔遇一边扣安全带一边道,“您工作了一天,又加班到深夜,还到医院看沈教授,我担心您太累了,开车不安全。”
江晚星揉了揉眉心,“先开到你家吧,到了你直接下车,我自己开回去。”
“这怎么可以?”乔遇启动车子,“您不是总说秘书要理智专业,不要感情用事吗?我作为您的秘书,只是在履行我的职责而已。”
江晚星本来就累,刚刚又被凌危撩拨得心慌腿软,现在也没精力再跟乔遇多说。
他不再言语,靠着头枕,半垂着眼眸看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
乔遇从内后视镜看他,即使路灯的光昏黄,依然能看清老板脸颊的红晕。
他是看着凌危怒气冲冲进的医院,出于私心,他并没有通知江晚星。
因为他打心底期待他们错过,或者大吵一架后分道扬镳。
但好像事与愿违。
看着江晚星脸上久久没有消退的红晕,他就知道他们遇见了,不仅没有吵架,感情似乎还升温了。
他不敢想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有没有牵手或者接吻。手上的伤是不是凌危把江晚星按在什么地方弄的。单是看到一向清冷强势的江晚星会因为凌危脸红,他心里就涌起说不出的酸楚和难受。只能紧紧握着方向盘,握到指节发疼。
之前江晚星毫不避讳地承认喜欢凌危,他虽然也很难受,却没有失去江晚星的实感。
但这一刻他无比清晰地认识到——江总是真的很喜欢凌危。
可是怎么办呢?
他也是真的很喜欢江总。
他藏了这么多年,等了这么多年,从没想过越界。
因为他知道江总向来强势,且以工作为重,一般人难以掌控,只有被掌控的份儿。而他作为秘书,是每天都能合情合理被江总掌控,同时也是陪江总时间最多的人。
他本以为日子会这样安稳且满足地过下去,这场注定没有结果的暗恋可以以这样的方式得到某种意义上的结果。
可凌危的出现,让他开始慌了。
那个男人虽然总是挂着副笑脸,看起来温柔又绅士。但他不经意间沉下去的眼神,却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还有他不笑时周身的气场,更是有种说不出的,甚至让人窒息的危险感。
直觉告诉他,凌危就像一个戴着微笑假面的坏种,那温和的笑意之下藏着他极致阴暗的一面,偏执、狠戾、病态的掌控欲……
无论哪种,套上温和绅士的外皮都是致命的危险。
并非他对江晚星没信心,而是这场势均力敌的博弈里,比的不是谁更强势,而是动了真心的人一定会甘愿被掌控,最终输个彻底。
他现在很怕凌危一旦上位,会把江晚星牢牢禁锢在掌心,直到他玩腻为止。
而他只是个秘书,真到了那个时候不仅没资格,也根本没机会让江晚星的重心回到工作,回到他身边。
要是哪天凌危看他不顺眼了,蛊惑江晚星开了他都说不定。
更遑论……直接从凌危手里抢人。
可凌危真的不配!
他寻花问柳轻薄浮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看似般配,实则云泥之别,根本配不上冰姿玉骨的江晚星!
与其让这样的人上位,不如他自己上位!
“乔秘书,我休息一会儿,到了叫我。”
江晚星疲累的声音惊得乔遇心脏猛地一沉,车速都瞬间提了起来。
他连忙收起上位的心思,快速应声,语气却控制不住地僵硬,“好的江总……空调要开高一点吗?”
江晚星闭着眼,思绪已经有些混沌,根本没有察觉他的异样,只轻声道,“不用。”
他声音很低,近乎温声呢喃。
听起来极其魅惑,诱人遐思。
乔遇没再打扰,默默放缓车速。
车内隔音很好,静得他能听见江晚星微乱的呼吸。
他知道江晚星是想借空调的低温让凌乱的内心平静下来,但他怕江晚星着凉,等人熟睡后便将空调打到适宜睡眠的温度。
因为车速慢,这一路开了很久很久。
即使一个小时的车程被乔遇开出了两个小时,到江家别墅的时候,他还是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
车子停在别墅门口,他没熄火,将后座的车窗降下一指透气,车内适宜的空调风仍旧在无声循环,静静地、安稳地包裹着他和江晚星。
只是江晚星的呼吸变轻了许多,坐在驾驶位已经听不见了。
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要是坐在江总身边就好了。
那样就听得见了。
不止听得见,还看得一清二楚,不用总是透过小小的内后视镜,一遍又一遍地小心窥探。
可他从没坐过江晚星身边的位置。
作为秘书,他没有坐在老板身边的资格。只能与司机同坐前排,不仅要忍受第三人的存在,还不能随意看后座的心上人。
所以江晚星接手集团后不久,他就包揽了司机的业务,不论江晚星去哪儿,也不论白天黑夜甚至深夜,他都伪装成一个为老板鞍前马后的专业秘书。
他成功让车里只有他和江晚星,让每次的行车途中都成了他和江晚星私密的二人世界。
但也注定了他和江晚星永远隔着前后排的距离,永远没有坐在江晚星身边的机会和资格。
乔遇深知这一点,但他最终还是下了车。
他犹豫着把手放在后座车门把手上,缓了缓从那个想法诞生时就开始上升的心率,然后轻轻拉开车门。
他立在门口,光是看着江晚星平静的睡颜就心率狂飙。
他紧紧扶着车门,手都有些颤抖。
坐进去吧,他想。
江总已经睡熟了,只要他动作轻一点,关门的声音也轻一点,看一会儿就悄悄退出来,江总不会察觉的。
他不停在心里告诉自己——
没事的……
没事的……
就坐一会儿。
坐一会儿就好了。
不会有事的。
但他不敢。
他怕万一有失,怕自己上车太紧张动作过大,也怕关门的声音不够轻,更怕江晚星会突然醒来,冰冷如寒刃的眸光毫不留情地斩断他所有念想,然后决绝宣判他们的上下级关系结束了,朋友关系也结束了。
一想到这些,乔遇双脚就像被灌了铅,重得他用尽全力也提不起来。
最终只好就那样立在车外,安静地、仔细地、珍惜地看着江晚星。
从头发丝到眉眼,到鼻尖、嘴唇、脖颈、敞开的西装下干净的白衬衣,还有笔直西裤下包裹的大长腿,最后到皮鞋尖。
他目光这样一寸寸扫过,把江晚星浑身上下看了好几遍。
就这样看了一会儿,他又轻轻关上车门,立在门外,隔着防窥膜看江晚星。
即使什么也看不到,他就那样望着江晚星存在的方向,雕塑一般立在那里。
凌晨三点半,江晚星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