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不到，凌危遵守约定，收拾食盒走了。

短暂的恍惚过后，是清醒的失落。

江晚星立在窗边，没什么温度的目光落在楼下，直到凌危拦了辆出租坐上去，车子汇入车流，逐渐消失在拥堵的早高峰，他都没有收回视线。

乔遇还没进门就看到办公桌上那束存在感很强的黑玫瑰，想来凌总又来过了。

他视线平移，看向伫立在窗边的那道清隽身影。

不出意外，江总又在看凌总。

这两天都这样。

乔遇不太懂。

江总明明是为了投资才主动接触凌总，而且已经正面拒绝凌总很多次了，甚至有些时候还会愤怒呵斥。就算前天晚上跟凌总沟通得还算愉快，但分别时江总依旧冷淡疏离，要不是凌总执意纠缠，江总甚至都没打算给他联系方式。

这怎么看，江总对凌总都没有丝毫那方面的想法。

可每当江晚星这样久久立在窗前的时候，乔遇又觉得他对凌危是有感觉的。

但那种感觉似乎并不是纯粹的好感或者喜欢，而是带着极度的冷静，还有丝丝缕缕看不清辨不明的遗憾和孤独。

江晚星这个样子是让人心疼的。

没了一贯的强势，冷冷清清的站在那儿就显得尤为落寞。

尽管窗外艳阳高照，金黄暖光透过玻璃落在他身上，也仿佛瞬间失温，只余凄凉。

乔遇胸口有些发闷，他没敲门，攥着文件夹走过去。

在离那道身影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住，犹豫了许久，才轻声开口，“江总，您是不是......喜欢凌总？”

话出口，他又连忙解释，“我知道，作为您的秘书，不该关注和过问您的私事，可我……”

“嗯。”出乎意料地，江晚星毫不避讳地回答了他的疑问，“我喜欢他。”

甚至没有一刻的迟疑。

垂在身侧的手指握了握，乔遇回想那夜江晚星中药后把自己反锁在浴室里的情景，他分明听到江晚星在叫谁的名字，只是喘息过重，他又万分忧急，压根没听清发音。

如今看来，江总当时叫的，应该是凌总的名字。

诚然，凌总无论外形还是家世都极其优越，跟江总非常般配。

可凌总并非良人。

看着眼前落寞却又英挺的背影，乔遇斟酌了一下用词，“可是凌总风评不好。”

“我知道。他就是个混蛋。”

明知是火坑还要跳，乔遇有些急了，“那您还......”

“混蛋也有混蛋的好处。”江晚星目光上扬，迎着刺目的疼，去看那轮火热的红日。

“我不明白，能有什么好处？”

这话明显越界了。

江晚星收了心绪，回身看他，周身的气场又恢复了冷冽，“乔秘书，我想你应该很清楚，我用人的首要原则是什么。”

他当然清楚。

同窗十几载，他最清楚不过了。

但他无法忘记九岁那年，他被赌鬼父亲关在地下室整整一周，是江晚星砸开了门锁，拉着他逃离深渊。

在那个噩梦与希望交织的夜晚，刻在他骨子里的，除了身后父亲野兽般的怒吼，还有江晚星掌心传来的体温。

年少的他被同样还是个孩子的江晚星紧紧抓着，跑了好几条街，跑到心脏都快要蹦出喉咙。

他听到江晚星在夜风里喘息着大喊，“乔遇......这世上除了你自己，没人有资格掌控你的命运！就算是你父亲......也不行！”

当时他觉得江晚星说得很对，所以他在江晚星的帮助下脱离了父亲的掌控。

后来他又觉得江晚星说得不对。

这个世上是有人有资格掌控他的，那个人就是江晚星。

但江晚星是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且少时的他不似如今这般冰冷疏离，他善良，温暖，连路边的阿猫阿狗都会被他温柔以待。他随随便便一伸手，就能改变一个人甚至一个家庭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