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想。
所以结束在这里也挺好的,起码他不用等了。
无论凌危是不是玩他,会不会玩腻,他都不用再等那一个不确定的结果了。
好累。
终于可以休息了。
耳畔风声猎猎,江晚星缓缓闭上双眼。
“阿星!阿星——”
令人心惊的嘶喊破风而来,江晚星猛地睁眼,借着山顶夜灯的微光,他看到凌危毫不犹豫地跳了下来。
江晚星脑子“嗡”地一声,随即重重坠入山谷。
五脏六腑瞬间爆裂,浓重的血腥气从胸腔往喉咙上涌,他又想起雪夜里那件裹在身上的染血大衣,想喊一声凌危,张开嘴却发不出半个音节,只听到不远处传来重物砸落的声音。
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滞后的剧痛和强烈的窒息袭来,他指尖艰难地动了动,最终无力地闭上了眼。
死亡来临的这一刻,江晚星才惊觉凌危是爱他的,他不是一个只能等待玩腻后被抛弃的玩具,也并非一无所有。
江晚星后悔至极,回想这九年里的日日夜夜,他和凌危做尽了床笫之事,可他却连一个笑脸都欠奉。
他真的很想跟凌危说一声对不起,可惜一切都已经来不及。
江晚星死了。
带着莫大的遗憾和最爱他的人,死在了漆黑的山谷。
享年三十二岁。
***
再睁眼,江晚星回到二十二岁。
全城轰动的订婚礼上,未婚夫正捧着玫瑰朝他单膝下跪。
疼痛和窒息瞬间抽离,碎裂的胸腔重新灌进空气,连死寂的心脏也突然恢复跳动,一声一声怦然有力,震动着江晚星的耳膜。
他一袭高定玉骨冰姿,立在舞台正中的水晶吊灯下,悲伤又茫然地环顾四周。
宴会厅里宾朋满座,早已去世的父亲和生死不明的弟弟正坐在主位,满眼祝福地看着他。
是梦吗?
他下意识重重掐住手腕不存在的旧伤。
很疼。
不是梦。
“晚星,你愿意......嫁给我吗?”跟前响起裴之焕紧张又兴奋的声音。
温文尔雅的男人手心有些出汗,紧了紧手里的捧花,又挺直脊背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金丝圆镜,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斯文端方,足以配得上眼前这朵千万人求而不得的高岭之花。
可江晚星视若无睹,视线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兀自望向对面大厦的幕墙屏。
看着巨幕里一贯笑眼弯弯的凌危,红了眼眶。
他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但他清楚地知道他重生了,重生到和裴之焕订婚的那天。
这一世,江家还没破产,一切都还来得及。
他和凌危,也来得及……
“晚星,晚星?”
裴之焕捧着花,期待地唤了他好一阵,江晚星才收回视线,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然后转身就走。
满场哗然,快门声和议论声此起彼伏。
裴之焕脸色涨红,正要追上去拉住人,江绍礼从主位站起来,从容镇定道,“诸位稍安勿躁,我儿向来持正知礼,从不出言无状,他今日作为一定事出有因。”
说着他看了一眼台上颜面尽失的裴之焕,又看了看同样坐在主桌脸色比锅底还黑的裴家父母,“这件事我一定会了解清楚,给裴家一个交代。很抱歉,订婚宴恐怕无法继续了,改日再请诸位相聚。”
儿子被当众羞辱,裴弘远怒火中烧,可江绍礼说话滴水不漏且向来重诺,众目睽睽,他也不好发作。
毕竟企业家里也是有鄙视链的,虽然裴家和江家家世相当,可江家是干实业起家的,实业家是实体经济发展的商业领袖,责任大地位高。
而他裴家是近几年才发展起来的娱乐企业,赚钱倒是快,但也在背地里遭人议论钱来得不正经,上不得台面。
别看今天到场的宾客众多,且个个场面话说得漂亮,但这些人打心底都觉得江晚星不仅容貌绝色还是天才画家,从小被江家捧在手心里长大,是矜贵无双的天之骄子。
而他的儿子虽然也是身高腿长品貌兼备,可一站在江晚星身边就显得逊色不少,这桩婚事怎么看都是他裴家高攀了。
要是真闹起来,他裴家怕是不仅找不回脸面,还会成为众矢之的。
几番斟酌之下,裴弘远恨恨吐出一口浊气,黑着脸和台上干站着的裴之焕对视一眼,便携夫人随一众宾客离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