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狗东西,你就是乔民生养的一条狗。”
她高兴时直呼其名,不高兴就喊他“狗东西”,看家护院的好狗,卑躬屈膝的傻狗,她试过无数种方法赶他走,在他饭里撒满盐、砸碎他最喜欢的玩具、剪烂他唯一留存的全家福、诬陷他偷东西,大雪夜灌醉他,把他骗出门外,等他被发现时,人都冻僵了,可那双天生的笑眼,还是一成不变地挂着……
周墨不会这样笑,至少不会开怀笑,笑的时候,眉头舒展不开,是蹙着的,笑容于他是武器,掩盖本色的工具,不会让人放松,只让人脊背发凉。
他们的脸型与气质迥然不同,江周是心形脸,轮廓开阔,亲和力十足,周墨是菱形脸,线条锐利,生人勿近,唯一相似的是都有一双狭长的瑞凤眼,神采却天差地别,江周的眼神赤诚热烈,一望到底,周墨的眼神静默幽深,像含着一汪深潭。
“朋友?”周墨那片深潭荡了荡,飘向她。
“一个偷拍女生裸照的下三滥,不配相提并论?”
“与我就配?”
“他人是烂,卖相却不差。”
“人呢?”
“死了,沉在西江。”
短暂的沉默。
“死不足惜的下三滥……”他放下刻刀,缓缓开口,“我就不用说节哀了吧?”
“不谈他了。”
他从善如流:“嗯,是浪费了不少时间。”
她切入正题:“还是那个问题,为什么不接受与曲明月和解?”
“你们不是早就见过面,怎么不问她?”
“很明显,主动权不在她手里。”
“哦?”
“如果她愿意接受调解,你会答应吗?”
“不会。”
“我们这里毕竟是伦理大国,不管怎样,曲明月都是华林唯一的女儿,现在她不在了,她的女儿却被排挤出继承权之外,就算你在法理上钻了空子,这样的舆论炸弹,也随时可能将你引爆,真到了那步,不仅仅是你个人声誉受损,还会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公司形象,市场信心,股价…………”
“乔律师如果只会熬鸡汤,不如改行去做大厨,我要整日杞人忧天,走不到今天。”他将雕好的飞艇轻轻放在木架上,“她值多少钱,就拿多少钱。”
“这话她也说过。”
“这是华林的话。”
“所以你认为,她只配一个月八千块?”
“按普通劳动力来算,已经偏高了。”
“可明天的曲明月,能力一定胜过今天,何不趁她最弱时买定离手?”
“市场上还有个词,叫待价而沽,新品上市多是虚价,过了季就是滞销品。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成,要彻底弄懂一些有些道理,不撞南墙怎么回头?多碰几次壁,她自然会懂,不属于她的东西,就算拿到手也担不住。”他顿了顿,“她今后能值多少,就看你能把她抬多高了。”
“我为你惋惜。”
“惋惜什么?”
“错过今天的和解提议。”她笃定道,“我会接受她的委托,帮她从你手里拿回公司,就算不是全部,也要拿回应得的部分,等将来再谈和解,就不是在这艘船上了。”
“这么有把握?”
“不是我有把握,而是没人是上帝,能绝对正确无懈可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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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
乔念走出船舱,远眺着岸边:“靠岸吧,我要告辞了。”
江风一吹,不知是久坐后的低血压,还是被翻涌的旧事搅乱了心神,她感到一阵眩晕,就在她转身回去的刹那,几乎是同时,周墨的鱼线像被什么大鱼扯动,他敏捷收杆,为调整钓位,脚下重力一蹬,整个船体随之倾斜。
乔念猝不及防,高跟鞋崴在湿滑的船板上,身体失去重心,瞬间坠落。她是会游泳的,可此刻身下是暗流涌动的西江,那点水性反而成了劣势,发麻的双腿使不上力,她很快被浑浊的江水席卷。
落水的时刻漫长如永恒,周墨手边就有鱼竿,只需甩过来就能救她,可他屈身斜靠着船舷,看着她被江水倒灌入口鼻,冷眼旁观:“信上帝,你的上帝会救你吗?”
乔念无力地向下沉去,意识即将被江水彻底侵袭时,她隐约看见周墨脱下马甲,踢掉鞋子,纵身跃入,游到她身边,手臂箍着她的腰,将她从深渊中托起,唇贴在她的耳畔,冷冽地逼着她回答:“活着的感觉好,还是濒临死亡过瘾?”
江水呛入肺腑,她发不出声,却能清晰地预知,若有片刻犹豫,他会扔下她。
求生本能让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喊道:“我不能……不能死……”
他将她拽出水面,抵在船边,湿透的眼睛黑得深不见底:“以后别跟人赌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