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念走后,柳城匆匆赶到三楼的微缩艺术空间,曾副局长与两位董事已离席,周墨对着平板电脑,审阅着集团的实时股市动态。
柳城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案件摘要递上去,汇报着乔念的信息。
“底细摸到了,是个律师,教育背景挺强的,最早大二就通过未来领袖计划,进入魔术圈五大律所之一的Slaughters见习,硕士期间在CC实习并获留用,正式开启律师生涯,专精遗产继承,财产纠纷和涉外商事仲裁,持有中美两国律师执照。”
“经手过几起标志性案件,一是运用FIDIC合同条款,为美国一家跨国企业追回因国际局势动荡造成的三亿美元工期延误赔偿;二是帮一位棒球明星争取到八千万英镑的身体侵害赔偿,就是知名的斯塔夫出轨索赔案,出轨的是斯塔夫,被丈夫打了一拳,赚翻了。斯塔夫的丈夫曾向媒体抱怨,说太太的律师是条疯狗,无孔不入。”
“今天见到本尊,名不虚传。”
“今年才回国发展,原因不明,现任职于君言律师事务所,曾处理过女星简枝白的一笔借款案,助其全身而退。”
周墨眼皮也不抬:“回去后把所有房产出售合同过一遍,确认无误发我邮箱。”
“背后指使的人还要继续查吗?”
“你很闲?”
“可敌暗我明……”
“一条疯狗……”
“明白了,不配称为敌人。”
“是查下去没意义,赶走一次,还有第二次,除非一棍子打死。”
“那倒不至于。”想来也是,集团里随便一个层面的对手,分量都比乔念重,个个较真,不用睡觉了,他是被气糊涂了,又试探着问,“她那部手机是威图的,维修费肯定不低……能报销吗?””
“不能,冲动中了别人圈套,买单吧。”
“哦,还有件事,技术部查到了网上乱爆料的家伙,我忙着筹备酒会,忘同步给你了,那人是……”
“这种无伤大雅的事,值得动用技术部?”
“无伤大雅?这是败坏你名誉……”
“等构成损害再议。”周墨扔给柳城一个黑色小盒,“车上发现的。”
“追踪器!”柳城瞬间明了,“妈的,一定是张明凯那孙子搞的鬼!
“口说无凭,我要实证。”
“我去查,嗯……”柳城领命,却仍站在原地,欲言又止。
“还有事……”
“我这身造型怎么样?”
周墨收回视线:“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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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念驱车驶离艺术中心,晚上九点半,时间不早不晚。
沿人民大道一路直行,前方就是兴安街,左转通往律所,右转是回家的方向,可她哪儿都不想去,今晚这场戏足够精彩,却谈不上痛快,方向盘一转,掉头驶向恒水路,那条夜生活场所林立的街道。
在一家夜店门口停稳,她将钥匙交给泊车服务生,融进了鼎沸的人潮。
这里有震耳的音乐,狂舞的人群,炫彩的灯光……足以包容所有,没人过问她的职业,没人在意她的来处与归途,更无人计较她的善恶是非,她喝了很多酒,拥抱了很多陌生人,收到诸多的男人邀请,她开怀地大笑,没有章法地扭动腰肢,偷得片刻脱离尘世的欢愉。
凌晨时分,代驾载着她回到了居安小区。
这一带属于老城区,不及商业区繁华,比城郊多了几分烟火气,位于二三环之间的中档住宅区,她租住在二号楼三楼,一梯三户的中间那套。
酒精仍在血液里游走,她头晕目眩,脚步虚浮,深一脚浅浅地晃进电梯,开门费了些功夫,摸黑进屋后,她把鞋和包往地上一扔,重重上前扑倒在沙发上。
“喂!”沙发上的冰丝凉毯下钻出个脑袋,接着伸出两条长臂,将她揽进怀里,“又去喝酒了?”方宇顶着一张青春洋溢的脸,语气却老气横秋,“念念,我说过很多次了,独居女生半夜醉酒回家,很危险。”
“我是律师。”她从他怀里挣出来,瘫在地毯上。
“你首先是个女人。”方宇把她抱回沙发,坐在边上守着她。
“女人也是一命换一命。”
“遇到变态,会死得很难看。”
“比死还难看?”
方宇被绕晕了,拍了拍脑门:“别说这些了,离我们太遥远。”
房子是方宇的,小时候父母离异各自再婚,他跟着爷爷奶奶生活,二老去世后,把房子留给了他。方宇大学学的是广告,但因为身材优越,被发掘做了模特,成了被拍的,偶尔也接一些水准不高的影视剧,算是□□线的小演员,没有助理,一个人天南地北地跑秀场赶剧组,一年到头在家住不了几天,就把房子租了出去。
不拍戏的时候,他通常住酒店,或者去叔叔家短住。
乔念回国之初找房子住,两人结识,恰逢他后妈找来,扬言要分割这处房产,乔念帮他代理了这场纠纷,理论时被后妈打了一巴掌,她异常冷静,立刻报警验伤,将个人伤害与房产纠纷捆绑,打出了一套法律组合拳。就是这一巴掌,让她抓住了后妈暴力与心虚的弱点,差点让其倾家荡产,后妈避之不及,再没提过房子。
方宇过意不去,请她吃饭,她一笑了之,坦白说是故意激怒对方的:“她是个烂人,你斗不过她,但我能,烂人自有烂人磨。”
“你不是,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他把房子租给了乔念,并和她商量,能否让他住次卧,房租减半。
“我不缺钱,你想住就住,这本来就是你的家。”她落落大方地说。
那天正值年关,雪下得很大,方宇的心被风吹得凉透了,又被这句话暖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