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玩儿?
去哪?干什么?旅游么?
其实陈酌每次搞这种小动作的时候,还是挺容易让梁以酲看出来的。
他弟弟不是个擅于遮掩情绪的人,却是个能把具体要做的事藏得特别深的。
梁以酲目光在某个人的腰间徘徊一圈。
先是莫名其妙的不让看伤口,又在私下偷偷联系杨聿贤,最关键的是,陈酌快从基地毕业那会儿,隔三差五就搂一眼日历,哪怕不说,他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可真到这时候,却只字不提。
很好。
梁以酲百分二百确定陈酌就是故意,他也的确非常非常好奇。
他今天就要戳穿这个混蛋玩意儿看看到底在搞什么东西。
吃饱喝足,大伙儿开始玩桌游了,他和陈酌,一个负责洗碗,一个负责调酒。
whisky看起来真的还记着上次视频里说的哥哥,时不时就去扒拉两下陈酌的腿,把人扒拉到桌上一块儿来了一把大富翁。
然后不尽兴似的,鸥鸥提议说想看场电影,这会儿时间还早,几个人也不出门,就在客厅窝着,找了部今年还挺火的喜剧。
“拿两个垫子吧。”梁以酲说。
孔妍和小杜不乐意坐沙发,往地毯上一瘫,异口同声:“谢酲哥!”
“我也要!给我腾个地儿。”鸥鸥跑去关灯,啪地一下,屋子彻底暗下来,只剩电视的荧光和窗外的城市灯火。
“你要不要?”梁以酲问。
陈酌摇头,往沙发上一靠,随手还扔了个抱枕给杨聿贤。
电影开场,whisky小爪子哒哒哒的,在地板跑出小动静,跐溜一下蹿上沙发跑到他爹旁边拱了拱,最后在杨聿贤和梁以酲中间趴下了。
前三十分钟,陈酌看得挺认真的,连梁以酲起身去调酒了都没发现,结果剧情刚进入关键转折,他的手机也嗡嗡震起来。
把亮度拉到最低,陈酌滑进消息群,他们组正讨论航线分配的事儿。
[组长:再确认下,上周谁申报外飞来着,@刘栩@辛天宇就你俩,还有么。]
[陈酌:我。]
[组长:哦对,还好问了,差点儿漏一个@陈酌给你登记上了哈。]
[章云:不行啊组长,忘谁不好忘了我们酌哥,你看看咱们组还能挑出来一个路路通不?]
[组长:滚啊@章云皮痒是不是。]
[组长:@陈酌@刘栩@辛天宇等后天吧,跟你们一起讲讲注意事项。]
[陈酌:1]
刚发完,余光里人影一晃,陈酌抬眸,视野闯入一杯绯红色的酒,他愣了愣,一眼认出来是他哥在赛场上做的那杯。
“不喝?”梁以酲端着两盏杯子,左手刚递过去就要往回撤,“不喝我给别人了。”
“喝。”陈酌一顿,立刻接过来,往吧台扫了眼,“......你刚去做的?”
梁以酲嗯了声,重新坐回位置。
电影里主角团闹腾着,屏幕外嘻嘻哈哈,陈酌没在看剧情了,指尖被这杯酒冰得有些发烫。
这是他第一次喝这杯酒。
早就想喝,可一直没机会。
陈酌等到梁以酲从多伦多回来之后大部分时间还是在医院待着,他知道在那个节骨眼儿上,梁以酲需要空间,他也需要继续履行自己的责任。
再到他处理完常莉的身后事,又马不停蹄返校赶学分,耗时近一年的基地训练下来,能在休息的时候跟梁以酲打上一次电话就算不错了。
陈酌咬了咬嘴唇,觉得这酒来得太突然,都没好好做准备。
如果条件允许的话,他觉得自己先去沐浴焚个香再回来品也不是不行......
“你喝不喝?”梁以酲自己先喝了两口,然后放下杯子侧头瞟他。
陈酌哧溜一下!发出挺大一声响。
梁以酲愣住,前排看电影的小伙伴和旁边的whisky也跟着回过头。
杨聿贤辣评:“嚯,这嘬豆汁儿呢。”
“......”陈酌喝得急,闷在嗓子里咳了两声,等所有人又把头转回屏幕,他放下杯子,才看见梁以酲笑得快出溜到地板上去。
“......差不多行了啊,”陈酌往他那儿挪了挪,小声说,“好喝我才这样的。”
他哥摆着手,还是笑,陈酌无奈转回脸,攥着胳膊把人往上提了提,怕真笑到地上去。
半晌,梁以酲笑完了,靠在沙发上歪着头,很轻叹了一口气。
陈酌继续回着群消息,梁以酲就瞥着,敲完字他转过脸,跟对方解释:“马上国庆多了好多出海航班,这月底开始我飞国际线,还能攒好几天假,我们要不要出去玩儿?”
梁以酲看着他,“去哪?”
“都行啊,我假期多。”陈酌说。
大部分航司的福利待遇还是很不错的,他们刚入职就有十五天年假,比现在很多企业都要好了。
“出国逛逛好不好,你之前在外面光干活儿了,没停下来歇过,”陈酌握着手机转来转去,“土豆不是说你有假么。”
梁以酲盯着他,没说话,半个身子侧过来,然后越靠越近。
陈酌一怔,手机也不转了,迅速用余光瞟了眼其他人,“......哥?”
梁以酲没停,还在越靠越近,近到他俩胳膊和大腿都贴一块儿,呼吸开始碰撞,目光相互缠绕。
陈酌看着他,肩膀都僵了,心脏沸出道温度恨不得烧到指甲盖儿。
要......干什么。
大庭广众,众目睽睽。
虽然屋子那几个都在看电影,却也不是完全就不会转头。
杨聿贤坐梁以酲右边,中间隔了个whisky,稍微瞥过来就能看见。
陈酌有点儿局促,不过……他也没动。
梁以酲侧身这个角度应该刚好能把杨聿贤遮住,又在鼻尖快要挨到一起的时候停下。
陈酌喉结控制不住地滚了滚。
“耳朵这么灵,洗碗水龙头开那么大都能听见他说要放假?”
梁以酲就盯着他的喉结看了两秒,目光又顺势往下,伸出手,指尖一路滑到腰腹,靠近腹股沟的位置,在那儿轻轻点了下。
“到底磕的有多严重,好没好全?”他问。
陈酌抿起唇,没回答。
他看着梁以酲那双斜飞的眼睫,看着对方的眸子在荧幕的光影中闪烁,又听着众人在他们前面叽叽喳喳,感受到梁以酲的指尖温度透过衣料沁到皮肤,只觉得血都快烧起来,觉得要疯。
“陈酌。”
梁以酲微侧过头,凑到他耳边小声道:“有的事我能想到,有的事,你不说的话我永远只能模棱两可的猜,但我没那么神,要是突然又想岔那就不好了。”
陈酌稍稍侧过眸子看他。
“我是说过要等你跟我找到自己的路之后再重新开始的话,但现在足够了,而且时间也到了,”梁以酲说,“要是你一直不提,那就我提。”
“要旅游的话我们随时都能去,我很想跟你一起出去,去哪都可以,但前提是你得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想上你。
这话这会儿能说吗?
陈酌无声的看着梁以酲,将对方还搭在胯骨上的手攥住。
他哥现在这种行为,不亚于拿着一块香喷喷的烤肉在一个早就饿疯了的人面前晃悠,也就是场合不允许,理智还勒着缰。
梁以酲那么问,或许是出于对他态度的不确定。
可以他最近的状态,其实随时都能发生点儿什么,尤其每天晚上躺在同一张床上睡觉的时候,堪比唐僧被推上女儿国国王的寝榻。
他是搞了一些小动作没错,就是这些小动作让他没法立刻就饿狼扑食,或者说,他觉得自己不能还跟以前一样莽撞,得学会延迟满足,得慢慢学会在任何事上都有种波澜不惊的心态。
但他不惊够了,现在很躁动,非常、极其、无敌躁动。
所以就算梁以酲现在没那个意思,只是问他到底什么时候可以恢复关系,那他也忍不住要跟对方发生点儿什么了。
陈酌捏着他的手,大拇指就在掌纹上揉来揉去。
“等会儿吧。”他顺手从旁边扯过来一个抱枕,把某个精神异常昂扬的东西盖住,“等你同事走了我再说。”
梁以酲看他两秒,应了一声,身体重新靠回去。
之后的大半部电影,陈酌基本没怎么看,他把那杯酒一点一点喝完,顺势还把杯子都洗了,完全是那种没事儿非得找点儿事干才能把这段磨人的时间熬过去的痛苦状态,直到电影结束。
“那我们就走啦,酲哥酌哥下次再见!”小杜很愉快的跟二人道别。
“酲哥天天都能见,”孔妍笑着说,“不上班了还是怎么着啊。”
一伙人换好鞋,拎起今天剩下的厨余垃圾。
“这就别拿了,一会儿我们自己去扔。”梁以酲说。
“不用不用,”鸥鸥忙道,“这就顺手的事儿,刚好还能再消个食。”
杨聿贤抱着仍昏昏欲睡的小狗,跟俩人摆手,“就这儿吧,”他看了眼陈酌,“手艺真挺好,你俩都辛苦了,早睡。”
陈酌跟在梁以酲后面,扶着门框,扬了扬下巴,“晚上回去注意安全。”
安全是挺安全,小区安保特别好,三更半夜下班回来走小路,心里都是踏实的,但梁以酲这会儿不太踏实。
关上门的瞬间,屋里一下安静下来,心底的喧嚣就变大了。
他感觉得到,陈酌身上那股很热很躁动的劲儿。
刚从客厅一路走过来的时候,后背莫名一阵阵的起鸡皮疙瘩,现在人一走光,空气里全是伏涌的暗潮。
梁以酲转过身,也不是害怕,就是没由来的有点慌。
“走吧。”
他尝试冷静,毕竟真要发生什么也不能在这儿,同事们没走远,说说笑笑还回荡在走廊和电梯间。
“先收拾桌子?”
梁以酲看着陈酌,陈酌也瞥着他,语气特别淡地说:“走啊。”
“你堵这儿我怎么走。”梁以酲说。
陈酌退了一步,让出半个身位,只字不言,眼神里却全是挑衅。
梁以酲又看了两秒,怕你?
他迈腿跨过去,但脚刚落地,陈酌就攥住他的手腕一拽,梁以酲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对方兜住腰抵在门板上。
他迅速伸手摁住人,“等等。”
还等?
陈酌一只手攥他两只腕子往上一抬,“等个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