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酌抿了抿唇,什么都没说,转身乖乖做饭去了。
梁以酲眯起眼安静打量着,百分之百确定这人在搞事,至于什么时候被他戳穿,要看他的心情。
他现在心情还可以,继续瘫在沙发上晒太阳,一直虚度光阴到陈酌端着豆乳凉面过来,吃完俩人又一块儿去了超市。
下午,天光逐渐转弱,搁在沙发上的手机振动起来,杨聿贤在电话里说他们连人带狗一共五位客人已经到小区门口了。
厨房里,陈酌听见声音出来,等梁以酲挂掉电话才问:“到了?”
“嗯。”梁以酲说,“在往这边走了。”
“我去接吧,”陈酌边摘围裙边说,“帮我看个火。”
梁以酲嗯了声,就在家里等着,大概十来分钟吧,门口传来“嘀”的一下,陈酌的声音也被风吹进来。
“稍等下,给你们拿拖鞋,那儿有凳子。”
玄关亮起灯,一帮人热热闹闹的声音回荡在门口,还有小狗哼哼唧唧的动静。
第一个进来的陈酌拿完鞋,转身就跟梁以酲打了个照面。
“酲酲!”
“老大,我们来啦!”
“感谢酲哥的真挚邀请!感谢酌弟的热情迎接!”
“不是我说,你们这地方环境真可以啊。”杨聿贤攥着whisky的牵引绳,小狗一个劲儿的哼唧着要往梁以酲腿上扑,他扽了下,“早知道我也买一套了。”
梁以酲笑了下,没来得及说什么,陈酌先凑过来,低声道:“你在这儿?我回厨房了。”
灶上煨着汤,离不开人,陈酌说完,梁以酲就轻轻在他后背拍两下。
等人走,又转头跟杨聿贤说:“不是你推荐的么,说的像你不知道似的。”
他俯身摸摸小狗脑袋,跟同事们打招呼,“欢迎。”
“我是知道,但我没深入逛过啊。”杨聿贤一把给whisky捞起来,给他儿子脱掉小鞋套,又拎过脚边的盒子递过去。
“来,礼物。”
“还有礼物?”梁以酲惊讶道。
“有的呀!我们都带了,乔迁新居当然要收礼,不过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一点小心意。”孔妍笑着,把他们几个带的礼物都装一个大袋子里,刚准备拎给陈酌,抬头一愣。
“耶?你弟人呢,刚不还在这儿。”
“做饭去了。”梁以酲接过来认真道了谢,“谢谢。”
严谨点说的话,这算是他和陈酌第一次经历家里来人这种场面,重点这个家,还是他们自己的家。
只不过在同事眼里,这事的性质只是作为哥哥的梁以酲单纯买了套房子让弟弟过来跟自己一起住。
梁以酲觉得这样挺好的。
省很多蜚语,很多审判的目光,而且也不是什么事都得寻求别人的理解和认同,他们自己心里清楚最重要。
几个人换鞋进了屋,孔妍一绕过玄关就没忍住尖叫,“我的妈呀!这窗景也太好看了吧!”
落日熔金,赶上早秋的黄昏了。
他们客厅的落地窗特别的大,一眼就能瞧见外头翩芊的梧桐叶和伏在金光下的城市建筑群,再到阳台往远了眺,西边还有个带湖的公园。
本来就是新装修好的房子,楼盘也新的很,像他们之前去过的杨聿贤的房子,那叫有钱人低调的奢华,梁以酲这个就特别有松弛又悠闲的生活味儿。
尤其,那厨房做了个半开放式,推拉窗一掀开,就是个够两个人吃吃喝喝的小吧台,给小杜看的眼睛直冒光。
“天啊,”他迈着步子过去,“我的梦中情家就长这样......”
这会儿光线好,鸥鸥和孔妍带着whisky留在阳台拍照了。小杜喜欢跟调酒有关的一切东西,坐在那小吧台,一眼看见边上的挂墙式酒柜。
“哇,这柜子的设计是专门定做的吗?”小杜问。
梁以酲嗯了声,隔着玻璃,伸手敲了下陈酌正忙碌的背影,“他研究完找人做的。”
“嚯,可以啊。”杨聿贤靠着墙,惊讶地看了看那柜子,悄悄凑梁以酲后头小声说,“我怎么感觉你弟现在完全变了个样?”
“?”梁以酲侧过脸。
“不是吗?”杨聿贤冲那头一扬下巴,“又是做饭又是做柜子的,刚下去接我们的时候照顾的可周到了。”
梁以酲缓缓抬了下眉毛,没说话。
是么。
在他的印象里,其实陈酌一直这样。
小时候他做饭,陈酌就打下手,他生病,陈酌就整宿守着端水喂药,俩眼睛熬得通红还嘴硬非说自个儿睡不着。
特别上小学那几年,梁以酲再也不能用以前那种办法把他骗进屋里关着了,只要陈荣碰酒,对方就立刻把拐杖藏起来,然后跟个小煞神似的在客厅坐着,死死瞪着他爹。
可要说脾性的话......好像确实也变了。
梁以酲移开眼,目光落在陈酌的背影。
“长大了吧。”他跟杨聿贤说了句。
经历了,长大了。
他和陈酌都是。
可他并不希望陈酌因为这些事,失掉自己身上本就有的锋利和棱角,他们可以学会敛藏,学会用更妥帖更成熟的方式看待世界,看待周围的人,但不需要改变和抹掉什么。
因为常莉的离开,他们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彼此唯一的牵绊,是这个世界上无可替代的、相互依赖着的存在,是彼此最虔诚的信仰。
不过,梁以酲知道陈酌是跟他一样没什么安全感的人,特别在梁冬兰这件事上,还有一点怎么都消不掉的歉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