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祭出体内所有妖力，妖力凝聚，又如满天繁星般散落，妖力将冲来的血婴阵冲散，无数血婴哀嚎哭泣，随后消散在风中。

阵法一破，听岚笙接连吐了几口血。

“岚笙！”墨琰忧心不已。

“二哥，快去！我撑不了几时。”听岚笙道。

墨琰凝聚神识，立刻循着血婴阵消失的痕迹探查，终于查到了听明辉藏身的那处密室。

听明辉遭受巨大反噬，此时已身受重伤，面对墨琰的神识攻击他也只能勉强撑几招，最终还是被墨琰揪出了密室。

站在大殿上，听明辉如残败的朽木，满身污血，双目通红，身上的肌肤被血婴阵反噬得溃烂，他仰天而笑：“就凭这？我苦心谋划多年，怎么会让你们这么轻易得手，哈哈哈，啊哈哈。万佛塔，开——”

一道金光从天而降，直直映射在万佛塔塔尖，万千佛龛随着金光开始转动，一阵阵妖兽的嘶吼声从万佛塔中传出。

“不好，万佛塔要开了！”有弟子惶恐道。

墨琰飞身来到万佛塔前，道：“沈渡！”

沈渡拿着一根禅杖飞至半空，墨琰接过禅杖，二人合力施法，将万佛塔瞬间关闭。

听明辉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他犹豫间看向了人群中的听澜沧，他的好儿子，他机关算尽，却独独没想到最终关头被他的好儿子摆了一道。

听澜沧与他对视的一瞬，眼泪瞬间滑落：“父亲，收手吧，为了听雨阁，为了门中弟子，收手吧。”

听明辉讥笑：“闭嘴！你个不孝子，枉我视你为我最看重的儿子，却在紧要关头背弃我。”

“父亲，休要一错再错了，回头吧！”听澜沧挤过人群，飞奔到他面前。

可他却没想到，迎来的是他心中好父亲的致命一击。

“去死！”

听明辉的那一击用尽了他所有灵力，只一击便足以令人命丧黄泉。

听澜沧明明有可以躲开的机会，他却没有躲，看着那一招朝着他内元处击来，等待着属于他的死期。

可比死亡先来的是浓厚的妖气，他以往最厌恶的弟弟——听岚笙，却以妖力为他挡下了这一击。

听澜沧诧异：“你......”

听岚笙：“想死也挑个好日子。”

听明辉环顾四周，看着那些人的脸，想着自己这么多年付出的一切，那种不甘和怨恨瞬间填满心头。

在场的人刚松了一口气，就听见墨琰道：“不对……怨气没有完全散尽……”

听明辉仰天长笑，然后咬破指尖，将血滴在即将退散的怨气中。他闭上眼，唇齿间溢出一段低喃：“阴阳路断，六道不开，血婴怨，归来……归来！”

莫娇娇：“他……他又在召唤怨气……”

江闲：“不对，这和方才的血婴阵不同。”

兰若寺大殿中，忽然剧烈震颤，几尊佛像随之开裂，地面上涌起了浓浓黑雾，大地之下，传出了密密麻麻的婴儿抓挠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拼命往上爬。

墨琰施法想打断，可灵力却无法穿透这黑气。

几位长老合力施法，依旧不能拦住听明辉。

地面开裂时，无数走尸顺着裂缝涌出。

长老们合力结阵试图堵住地裂，可裂缝越来越大，走尸的数量也越来越多，腥臭味直冲天灵盖。

莫娇娇边斩杀走尸边干呕。

沈渡挡在方婉仪身前：“婉仪你被听明辉的笛声所伤，不可再运转灵力。”

方婉仪点了点头，看着师兄的背影，她心里莫名感觉暖暖的，师兄是她相思多年的人，还好这份情意不是她一个人的单相思，还好她守得云开见月明。

江闲则被走尸身上的蛆虫恶心得苦不堪言。

公输长老看到自己儿子那愁眉苦脸的样子，忍俊不禁道：“臭小子，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爱干净。”

江闲看到自己父亲身后的走尸，立刻飞出逍遥扇，将那走尸拦腰斩断，只是看着那蛆虫爬在他心爱的逍遥扇上，他气得脸都发绿了：“啊，我的逍遥扇！”

公输长老：“小子，功法有长进啊。”

“爹，都是为了救你，我的扇子上有蛆虫了，啊！”

“回头我再送你把新的。”

“我不要！”

父子俩有说有笑，配合得天衣无缝，将攻上来的走尸杀了个干净。

黑气渐渐淡去时，血雾袭来，血雾所过之处，怨气滋生，直将人绞杀得血肉模糊。

莫娇娇透过血雾隐约看见阵法中坐了一个男子，是人鱼妖的模样。

再定睛一看，莫娇娇惊诧，那不是阿若吗？他怎会在此？

仔细看去才发现，那些怨气竟来自阿若，源源不断的怨气从他体内蔓出。

莫娇娇想要冲过去，却被墨琰一把拉住：“别过去，他现在是怨气的容器，是血婴怨的阵眼。”

阿若此时盘坐在阵法正中，双目紧闭，脸上浮现着密密麻麻的血色纹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皮肤底下游走。他的鱼尾无力地垂在身侧，鳞片大片脱落，那些黑气从他心口处一缕一缕溢出来。

“阿若！阿若！”

突然，听棠从人群中穿梭而来，她不顾被怨气绞杀的痛苦，一步一步蹒跚着走向血婴怨，以肉身冲入了阵法中，哪怕被怨气割破血肉，哪怕血染透衣衫，哪怕无数血婴撕咬她的血肉她也毫不在乎。

她不顾一切，一步一步爬到了阿若身前。

“阿若，阿若，醒醒。”

听明辉见状一掌将其逼退，逼得听棠一口血喷出。

“父亲，求你放过阿若，求你。”听棠上前扒住听明辉的靴子，泪眼朦胧。

听明辉一脚将其踹开，毫不留情。

阵法外，哭喊声一阵接着一阵，听棠回眸看向身后，那些曾经的同门和好友在与血婴和走尸厮杀，有些已经被血婴吞噬殆尽只剩残肢，有些则受伤过重，还有些已经厮杀得力竭。

她心中的信仰一点点瓦解崩塌。

“父亲，停下来吧！父亲，停下来！”

听明辉睥睨着面前的听棠：“你算个什么东西！”

听棠仰头看着面前的父亲，身后是炼狱，而她的父亲是这一切的源头，她闭上眼眸，咬着唇，拔下了发簪，那是她生辰时，父亲送她的生辰礼，说是给她保命用的，上面灌了剧毒，无解，且一击毙命。

“啊！”她愤然起身，举起发簪刺入了听明辉内元处。

霎那间，血雾消散，走尸顺着地裂退去。

听棠慌乱地丢下了发簪，泪流满面，轻声呢喃着：“父亲，对不起，对不起，女儿本不想杀你，可，可......可他们更不因你而死。”

她回眸看向阵法中的阿若，飞扑上前，一把抱住了阿若，试图唤醒他的神智。

阿若却依旧无法苏醒。

听棠将自己的额头抵在他额头之上，将他们过去的点点滴滴以灵力的形式送入他脑海，她捧着他的额头，一声声呢喃着他的名字。

“阿若，你说过的，你会永远守护我，你醒醒呀，不要留下我一个人，你说过不会骗我，阿若，你醒醒。”

过了许久，阿若清醒了过来。

在这昏迷的片刻中，他记起了自己的身世，他是被听明辉以怨气制作出来的，他本不该存于世间，他的存在就是个祸端。

“棠儿。”

“阿若！”听棠捧着他的脸，激动得泪流满面。

阿若将自己的过去凝聚在一缕灵识中，传送给了听棠。

听棠匪夷所思，她的阿若竟然……竟然是怨气所生……非人非妖。

“棠儿，”阿若笑了笑，“别哭，我本就不该存于世间。”

听棠抓着他的手，微微摇头：“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棠儿，对不起，我给不了你安稳的生活了，我的存在只会毁了这一切。”

阿若体内的血婴怨越积越满，他快无法控制自己，他施法一遍遍压制体内暴动的怨气，背过身不愿他的爱人看到他的窘迫。

在怨气即将失控时，阿若大声道：“北冥仙尊，趁我还能控制住体内的血婴怨，快杀了我。”

墨琰飞身而来，掌心灵力凝聚。

听棠抬眸，眸子震颤，她想拦，可她没有理由阻拦。

她爱他，她愿意为他逃婚，愿意为他付出一切，可她不能为了他让世人陷入险境。

他是她的爱人，她可以为他付出一切，可那些无辜的人不该因他的存在而丧命。

“棠儿，好好活下去，忘了过去吧。”

话落，阿若牵住她的手，笑着吻了下她的额头，然后凝聚灵力准备赴死。

墨琰施法拦住了他:“你不能死，你死了，你体内的血婴怨也需另择一容器，届时只会更棘手。”

听棠：“仙尊，可有两全之法，既能保全阿若的性命，亦能控制住怨气？”

墨琰：“暂时没有，之策只能令其陷入沉睡，如此他体内的血婴怨便会随其一起陷入沉寂。”

墨琰拿出万妖缚魂瓶，想要先将其收入瓶中，待回了青山峰再寻他法。

“仙尊稍等片刻，”听棠拥住阿若，划破指尖，以血交融，结下了血契，“阿若，我等你回来。”

李未泯站在远处看着她为她的爱人结下血契，心中的痴念如被打碎的镜子，七零八落，无法拼凑。他沉思许久，过去的少女在他面前随风而散，他浅浅一笑，他一片痴心，奈何情深缘浅。如果先遇到听棠的人是他，结局会不会有所不同，可惜这世间并无重来一次的机会，有些事情有些人，错过了便是错过了，是出现的时机不对，是他们没有相守的缘分。

他本以为他好好争取，也定能夺回她的芳心，可看着她为了爱人不顾一切，哪怕粉身碎骨亦不怕的模样，他知晓，这一生，他再无可能了。

罢了......罢了......有些事终究不可强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