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安佑说：“这样才有意思。观赏这些人眼里的世界，感受他们浅薄的欢愉和痛苦，教导他们如何抵达极致，是为数不多能让我们这样的人也感到高兴的事情了。”

“哇。”比利·佩斯感叹，“亲爱的安佑，如果我有朝一日能像你一样衣冠楚楚温文尔雅地说出这些话，老头子恐怕要感动得痛哭流涕死而瞑目。”

周安佑说：“这些话？亲爱的比利，我们只是在享受自己的人生，顺从自己的喜好。总是克制自身欲望的人，日夜压抑着，是不会成功的。”

“那就麻烦你跑一趟吧。”比利·佩斯随手抛出一个袋子，“跟那边的保安打声招呼，把它放到迟虞家门口。我听说她成绩不错……我们送她一件小礼物，让她研究研究？送达时间就定在明晚吧？希望她一回家就能看见这份惊喜。”

袋子里是枚血渍干涸的芯片。

比利·佩斯想：能考进真理之野的高材生，想必能和周安佑一样，瞬间认出那是植入阿缇满脑子里的、现在本该在警署的芯片吧？迟虞，你能破坏这枚芯片的能量场……你还能做什么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做给我看看吧！

迟虞推开门。

……被她提前赶回家的恶鬼竟然在做引体向上，旁边的记数屏已显示五位数，惊得小暖团团转。

“怎么样？”恶鬼问，“我明天要去演吊在树上的尸体。景区负责人说，我一定要一边吊一边恰当地皱眉流眼泪！如果我特别像一具死尸，观众会觉得景区敷衍、值不回票价；如果我看起来特别疲累，那景区又会被举报压榨员工不够人道。怎么拿捏二者之间的界限，他希望我好好思考思考。”

迟虞回应道：“还挺不容易的。”

“你怎么了？晚饭没有吃饱么？”恶鬼跳到她面前。

迟虞说：“尚理科技企业方大概没打算对我实施报复，这让我感觉轻松一些；莫名其妙被人骚扰，有点倒胃口。”

“你说自己在外面转一转……碰见谁了？”恶鬼拦住乱转的小暖，“是什么人？需要我帮忙么？如果我没记错，在人类的习俗里，傍晚七八点约见关系普通的人是很失礼的。”

“没有这种规矩。”小暖说。

迟虞说：“不是什么重要的人，能确认尚理科技那边无意发难就是好结果。你在什么景区做工？我现在帮你看看——我明天要和杰瑞一起吃晚餐，没办法和你约在一个偏僻的地方施展飞天遁地术回家。你回来以前要注意，不能再顶着那个青铜色的妆造招摇过市……非要招摇过市，就别走进这扇门。”

“那个样子很威猛！”恶鬼反驳，“见到我的第一眼，所有人都立刻尖叫逃跑起来！在鬼界的时候，众鬼一般不会在第一时间叫出声或逃走。”

“他们一般怎么做？”迟虞看一眼沙发上的凌乱毯被，转头找了张矮凳坐。

恶鬼说：“若是已经直面，便跪地缩在一侧；若是遥遥望见，便叩拜神山。他们发自内心敬仰鬼王和少鬼王，对我倒是……你看。”

他回归话题，从个人终端投影出自己的青铜色威猛妆造自拍照。

迟虞：“……”

“怎么样？”恶鬼问，“你傍晚在无人的路边看我，当然很奇怪！现在配合景区的造景看，是不是完全不一样？”

“真巧。”迟虞敲敲投影下方的拍摄地址，“我和杰瑞，明天就约在这里。你要表演什么？吊在树上的尸体？在哪家餐厅窗外？”

“你们为什么会约在那里。”恶鬼说，“我听客人骂，说那是整个首都星最低档的地方，如果不是老板的营销做得好，单凭差劲的人工造景不会在首都星活过一周……当然，老板也说他们要倒闭了，倒闭前要做得更好一点，让客人多充值一些，好捞一笔。”

“这个景区在星网的风评确实差得数一数二。”迟虞说，“正因如此，杰瑞才和我约在那里。他说，要让我见识见识他们的力量——起死回生的力量。”

恶鬼不明所以。

迟虞说：“你猜杨向松会以什么形态出现？是空无一人的车架、品牌宣传的立牌……还是捕风捉影的小道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