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院说完,恐惧与不解混杂的眼神望向高塔上的两人。
沈惊鸿的眉心微微拧起,她与谢连舟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都看到了同样的深思。
怪病?
浑身黑斑,皮肤像石头一样硬,活活憋死?
这描述让她想起前世一些关于大旱之后疫病的零星记载,但又有所不同。
“带我去看看。”沈惊鸿的声音平静无波,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果决。
她转身走下高塔,谢连舟则控制着轮椅,无声地跟在她身后。
谢家庄园的大门外,三艘乌篷船静静地停泊在被淤泥堵塞了大半的河道旁。
船舱里,传出阵阵低沉的哀嚎和令人不安的咳嗽声。
船头,十余具被白布简单裹着的尸体并排摆放,白布被浸透,露出一块块触目惊心的乌黑斑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腐败与血腥混合的气味。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中年男子,他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青色短褂,腰间别着一把□□,正是盐帮大佬石爷。
此刻,这位在周边水域呼风唤雨的狠角色,却像个霜打的茄子,佝偻着身子跪在地上,身边跟着十几个同样狼狈不堪的汉子。
看到沈惊鸿与谢连舟走出庄园大门,石爷猛地抬起头,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写满了绝望与最后一丝希冀。
“沈主母!谢少主!小人石九叩见!”石爷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额头几乎要磕出血来,“恳请两位主子搭救我盐帮兄弟!若能救活他们,石九愿将盐帮百年基业,拱手相赠!”
沈惊鸿冷淡地扫了一眼那些尸体和船上的病人,眉头锁得更紧。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石爷的身上,带着一丝审视:“石爷,你盐帮世代走水,黑白两道通吃,如今竟落到这般田地?这病症……可有请过大夫?”
石爷闻言,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苦笑道:“回主母,请了,请了无数大夫!城里最好的坐堂郎中,还有那些云游四方的江湖医者,都来看过。他们都说,这病症前所未见,古怪至极,只怕是……天罚!”说到最后,他声音颤抖,带着深深的恐惧。
沈惊鸿没有说话,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大山带人去检查那些病人。
她看着石爷那绝望的眼神,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这所谓的“怪病”,并非真正的疫病,而是极度缺乏盐分导致的身体机能崩溃,再加之灾后恶劣环境下的各种并发症。
前世,她也曾听闻过类似的记载,只是彼时她高高在上,从未真正接触过这些底层百姓的困苦。
片刻后,大山走了回来,脸色凝重地冲沈惊鸿摇了摇头,低声道:“主母,那些兄弟,怕是熬不过今晚了……个个呼吸急促,浑身浮肿,皮肤僵硬,手脚抽搐,再拖下去,只怕……唉!”
沈惊鸿心下了然,果然是“盐荒病”。
她目光冰冷地看向石爷,语气带着几分嘲讽:“石爷,你盐帮掌控水运要道,贩盐为生,如今却说兄弟因‘怪病’而亡,这传出去,不怕天下人耻笑吗?”
石爷身躯一震,脸色瞬间惨白,他明白了沈惊鸿的言外之意。
羞愧、愤怒、绝望,各种情绪在他脸上交织。
他挣扎着再次磕头,声音带着哭腔:“主母明鉴!这……这蝗灾过后,官盐断绝,黑市的盐价更是涨上了天!我等手里虽有存盐,却也杯水车薪,根本不足以支撑所有兄弟的消耗!再者,这沿途都是流民暴动,我等也是费尽心力,才将这三船……”
他猛地止住话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眼神闪烁,不敢再往下说。
沈惊鸿冷哼一声,打断了他的话:“三船什么?三船你们盐帮走私的私盐吗?”
石爷顿时一个激灵,他慌忙摆手:“不,不是私盐!是……是小人听闻沈主母手眼通天,能以石化盐,特意搜罗来三船上等铁料,想要求见主母,换取一些……一些救命的精盐!”
他猛地一拍手,身后几个盐帮汉子立刻掀开了船舱上的防水布,露出了船舱里堆积如山的黝黑铁块。
这些铁料质地细腻,显然是精炼过的生铁,在阳光下泛着沉闷的光泽。
沈惊鸿的眼神在那三船铁料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她知道,这绝不是石爷临时起意搜罗的,而是他盐帮多年积攒的隐秘财富,如今被逼到绝路,才不得不拿出来。
“精盐?”沈惊鸿淡淡地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讥诮,“石爷倒是消息灵通。只是,这以石化盐之术,耗费甚巨,产量也极为有限。我谢家庄如今自身尚且自顾不暇,又怎有多余的精盐,来救助你们盐帮的兄弟?”
石爷闻言,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
他颤抖着嘴唇,眼中露出了真正的绝望。
他本以为沈惊鸿会直接答应,没想到对方竟然会拒绝。
“主母!主母开恩啊!”石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行至沈惊鸿脚边,声嘶力竭地喊道,“小人愿以盐帮在水运码头的所有控制权,连同百年来积攒的所有水路情报、人脉关系,尽数献给谢家!只求主母能分出些许精盐,救我兄弟性命!”
沈惊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果然,只有当人被逼到绝境时,才能露出最真实的底牌。
“哦?码头控制权?”沈惊鸿玩味地重复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丝漫不经心,“那可是盐帮的命脉,你确定要如此孤注一掷?”
“确定!千真万确!”石爷猛地磕了一个头,声音异常坚定,“只要兄弟们能活下来,这命脉给谁都是给!若是都死了,留着这命脉又有何用!”
“好!”沈惊鸿终于颔首,目光落在谢连舟身上,一抹挑衅的笑意闪过,“既然石爷如此有诚意,那这三船铁料和码头控制权,便由少主定夺吧!”
她看似将决定权抛给了谢连舟,实则通过系统的判定,这三船铁料已然被算作是她给予谢连舟的“资源馈赠”。
系统提示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叮!
宿主赠予指定目标谢连舟“精炼生铁”三船,触发“双倍返还”暴击!
恭喜宿主获得“精钢”六船!】
与此同时,一道全新的信息流涌入沈惊鸿的识海,赫然是一部名为《陌刀阵战法》的古老兵法。
这部兵法详细记载了陌刀的铸造工艺、使用技巧、阵型排布以及应对重甲骑兵的杀伤之法,甚至包括了如何以精钢锻造出足以劈开铁甲的超重型陌刀图纸。
沈惊鸿的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她转头看向谢连舟,声音带着一丝命令:“少主,这六船精钢,便用来打造长柄陌刀,组建一支专门对付重甲骑兵的‘黑甲卫’吧!”
谢连舟的目光深邃地看了沈惊鸿一眼,没有多问,只是轻轻颔首。
他知道,她从不做无用之事,这所谓的“精钢”和“陌刀阵战法”定有其深意。
石爷眼见两人达成共识,心中大石落地,又重重磕了一个头:“谢主母!谢少主!小人这就让兄弟们将铁料卸下!”
沈惊鸿挥了挥手:“先别忙着卸货。大山,带上医护队,将所有病人集中到隔离区,按照我之前教导的方子,熬制‘解毒汤’,务必让每人喝足!”
“解毒汤”自然是沈惊鸿为缺盐之人临时配制的富含矿物质的饮品。
看着盐帮众人被带走,沈惊鸿又将目光投向了庄园外那片焦土,以及焦土深处影影绰绰的人影。
她对大山下令:“告诉那些流民,凡是愿意归顺谢家庄,遵守规矩者,谢家庄会提供食宿和劳作的机会。但若有趁火打劫、意图不轨者,格杀勿论!”
庄园内外,一场无形的秩序正在沈惊鸿的手中建立起来。
金满贯躲在人群之中,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当他看到石爷竟然献出了码头控制权,换取沈惊鸿施舍的几碗“解毒汤”时,肥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盐帮,那可是横行水路数十年的地头蛇,如今竟也对谢家庄俯首称臣了!
他意识到,沈惊鸿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要狠辣百倍,也精明百倍。
自己之前想趁火打劫,征收谢家庄“平准粮”的算盘,彻底打错了!
如果再不有所表示,恐怕他金记商会,也难逃被吞并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