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毛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咕噜,又看了她一眼,转身消失在了密林中。
汪怜儿深吸一口气,转身拖着还有些跛的脚,一步一步朝山下的下汪村走去。
刚走了没几步,远远地,她看见山道上有一群人正朝她这个方向走来。
为首的一身白衣,似乎有些眼熟。
汪怜儿停下脚步,眯起眼想看个清楚。
那白衣身影好似也看见她了,顿了一下后立刻向她跑过来,汪怜儿顿时慌张起来想躲到一旁的林子里。
她跛着脚行动不便,还没走几步便被来人追上了。
“怜儿!”
熟悉的声音传来,汪怜儿猛地回头——是程灵安!
他一身白衣,身形瘦削,发髻凌乱,还未跑到她跟前眼泪已流了出来。
汪怜儿在看清是他的那一刻便转头也向他跑去,她却不知道自己脚一跛一跛的,跑起来跌跌撞撞的样子看得人心酸。
两人终于靠近了,程灵安一把将汪怜儿抱进怀里,汪怜儿也紧紧回报住她。
“怜儿……怜儿……”他的声音哽咽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汪怜儿靠在他胸口,听着他剧烈的心跳,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眼泪也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哭得浑身发抖,掉下山崖的那一刻,她没想过自己还能活着再见到他。
两个人就那样站在山路上抱了许久,好一会后程灵安才稍稍松开她,捧着她的脸,上上下下地打量。
“你的伤如何了?这些天你都在哪里?我寻了许久都未寻到,还以为你……”他的泪又滑落。
“没事了,”汪怜儿用手抹去他脸上的泪珠,破涕而笑道:“我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这些天我被山中村民所救,一直借助在他们家中,现在好了他们便将我送回了水竹山,你、你不要哭了。”
她说到最后又哽咽着掉下泪来,嘴上虽让程灵安不要哭,自己却不争气地哭得更厉害。
程灵安的眼睛红通通的,他喃喃道:“二十天……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二十天。”
汪怜儿看着他消瘦的脸、布满血丝的眼睛、下巴上青色的胡茬,心中猛地一酸。
他这样爱洁的人,竟也有如此潦倒的时候。
“没事了……我现在已经没事了……你不要再担心了……”
程灵安看着哭得不能自已的汪怜儿,心中作痛,他深吸一口气停了眼泪,转过身蹲下来,将后背朝着她。
“上来,我背你回去。”
汪怜儿擦去眼泪,应了一声,趴到他背上。
程灵安稳稳地背起她,一步一步朝山下走去,他的步伐很慢、很稳,像是怕颠着她。
汪怜儿把脸贴在他肩头,闭上眼睛,这还是他第一次背她,她心中溢出一丝甜。
程灵安一边背着她,一边跟她说起了她掉下山崖后发生的事。
当时她掉下去后,汪慎义和沈山便发疯了一般地跟那些蒙面人打起来,奈何对方人多势众,还是制伏了二人,将他们打晕后绑起来带下山去当作人质跟汪家勒索钱财。
汪家人慌乱如惊弓之鸟,他们去寻了程灵安,幸运的是他正好在歙州,在知晓此事后立刻派人拿着他的手令去州衙请刺史派兵,他自己则去和那些人周旋。
那些蒙面人拿到了钱倒果真放了沈山和汪慎义,就在这时刺史派的兵到了给这些人来了个瓮中捉鳖,当场审问出这些人乃是受了方三郎的指使,要他们杀了汪怜儿。
程灵安气得带着人直接闯入方府绑了方三郎,当场便下了狱,很快被判了绞刑。
汪怜儿搂着他的脖子,静静地听完了这些事,在她不在的时候,这个背着她的男子便替她解决了一切,眼泪悄无声息地滴落在程灵安的白衣上。
他们回到汪家的时候,整个院子都炸开了锅。
胡贞娘和汪慎玉抱着汪怜儿哭得喘不上气,汪世德和汪慎义在一旁抹眼泪,王云眼眶红红的,拉着她的手一遍一遍地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阿满扑过来抱住她的腿号啕大哭,沈山沈桃也哭了,连阿白都急得在她脚边转来转去。
汪怜儿本来止住了的眼泪又落下来,真好,她又回到了自己的家,回到了家人的身边。
在家里又养了一个月,汪怜儿的伤才算彻底好了。
程灵安来看她时给她带来了方三郎已死的消息,她心中痛快,自己也算是报了仇了。
方三郎既死,方记也树倒猢狲散,方三郎买凶杀人的事传遍了歙州的大街小巷,全城人都在议论此事,连带着汪记的生意都更上一层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