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过这一遭劫难后,汪怜儿觉得自己的心态变了很多。
因为差点失去过一次,现在的她更加珍惜身边的亲人、爱人。
经过商量之后她和程灵安的婚事定在了来年春末,两人的结合是所有人众望所归的,不止汪世德和胡贞娘十分高兴,就连远在扬州的程勉都送了一对珍稀的金镶玉佩给二人。
定亲之后程灵安便顺势留在了歙州过年,顺带为春末成亲做准备。
喜事是一件接着一件,汪家人原先还在为这桩圆满婚事欢喜,很快另一件喜事便发生了。
二月中旬春试放榜,三月中旬沈墨花钱托人带的信抵达歙州,带来了沈墨进士及第乙等,授将仕郎的好消息。
全歙州都轰动了,沈墨是歙州出的第二个进士,上一次还是七十年前的长安元年。
消息传出没几天,不止普通百姓将汪家围了个水泄不通,人人都想来沾沾新科进士的喜气,歙州本地的士绅、富商一个个全都专程上门拜访,连刺史大人都亲自派人来汪家贺喜。
水涨船高,汪家的生意红火到根本忙不过来,家里人心里又高兴,便索性关了店,一家人好好清净几天,关起门来庆祝。
沈母在得知这个喜讯后竟奇迹般地身子好了起来,现下可以扶着拐杖走路了。
那些曾经欺辱他们的亲戚都厚着脸皮上门来寻他们跟他们套近乎。
沈母和沈山沈桃见到他们只觉厌恶,一句话未多说将人撵了出去,并道此生不想再见到他们,哪些人只得灰溜溜地走了。
现在歙州城中渔梁汪家的名气是最响亮的,人人都知晓这家人是有福气的。
汪怜儿原本也在高兴,为自己也为她阿姊,只不过她没想到更让她高兴的还在后头。
三月末,进士的余热逐渐褪去了,汪家的店里也恢复了正常。
这一天,汪怜儿正在茶行里忙着,门口忽然进来一个人。
那人四十来岁的年纪,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衣裳,背着一个竹篓,面容清瘦,颧骨微高,续着长长的胡须,目光炯炯有神。
此人通身气度不凡,仙风道骨,一看便不是常人,汪怜儿立刻站起身来接待他。
他走进店里后直接开口:“听闻贵店出售名茶歙州水竹春,某专程从湖州赶来只为一尝。”
原来是为水竹春而来,汪怜儿利落地应了一声,请他先坐下,自己亲自给他煎了一壶茶。
那人端起茶碗,先看了看汤色,又嗅了嗅茶香,这才抿了一口。
他含在口中片刻,没有急着咽下,而是闭着眼睛,像是在细细品味什么。
汪怜儿站在一旁默默观察他,感觉此人不像是来买茶的,而是来品茶的。
片刻后,他睁开眼,声音清朗,笑着赞了一声:“好茶。”
他放下茶碗,看向汪怜儿:“敢问店主人,此茶产自何处?乃何人所制?”
汪怜儿回道:“此茶产自儿家乡的水竹山上,乃是儿亲手所制。”
她亲眼看到对方的眼睛“噌——”地一下亮起来了,看着她的眼神像在看什么珍稀动物。
“此茶、竟是娘子亲手所制吗?”
他语气激动,站起身来恭敬行了一礼:“娘子大才!”
汪怜儿没明白他的态度怎么一下子突然变了,匆忙还礼:“客人谬赞。”
对方摇摇头,没再说什么,买了几饼水竹春后又行了个礼便离开了,汪怜儿一头雾水地看着他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又回过头来,对汪怜儿道:“某姓陆,名羽,字鸿渐,娘子若再制出好茶,某必当亲自前来。”
汪怜儿愣了一下,不是吧,陆羽?
茶圣陆羽?写《茶经》的那个陆羽?
她猛地回过神来追出门去,那人已然走出了一段距离。
“陆先生!请留步!”
陆羽停下脚步,回过头来,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汪怜儿快步走上前,按捺住心中的激动,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小女子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是茶仙驾临,怠慢了先生,还请恕罪。”
她从小是读着《茶经》长大的,没想到自己能有亲眼见到作者的一天,这经历太奇妙了,汪怜儿有些晃神。
陆羽笑了一下:“某算不得什么‘茶仙’,乃某之友人玩笑夸赞而已,娘子也没有怠慢某。这一趟来歙州,某见识颇多,原先某曾写成一书名《茶经》,今日一见,水竹春合该被写入书中才是。”
说着,他从竹篓里取出笔墨,当场写下几行字,递给汪怜儿。
汪怜儿低头一看,只见那纸上写着:“歙州有茶名水竹春,色如竹露,香若幽兰,味甘而韵长,饮之忘俗。”
落款处还有个陆字。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不可思议地盯着这张纸,她、她这是算是拿到了作者的亲签吗?
穿越这一遭,能见到陆羽,也算是值了。
她猛地抬起头想跟陆羽道谢,人却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手中那张纸提醒着她这不是做梦。
汪怜儿怔怔地看着远方,春风轻轻拂过她的长发,细濛濛的春雨落了下来,她握紧手中的纸,慢慢转身回了店里。
从今天起,一切都不一样了,她的水竹春将被写进《茶经》里,名传千古。
这件事她悄悄地隐瞒了下来,没有跟任何人说,就当是她、和一千年后现代的那个汪怜儿之间的小秘密。
早在三月里,歙州刺史便派人将刚制成的水竹春连带着其他贡品一起送去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