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灵安是在事情了结的第二日回到歙州的。
夏日的清晨还算凉爽,汪怜儿一早便在码头边等着,直到那艘眼熟的商船缓缓驶来。
两人相见时,汪怜儿为了确认他的腿是否好全了,还让他走几步给她看看。
程灵安啼笑皆非,但还是乖乖走给她看了,汪怜儿见他走姿正常这才放下心来。
两人一路走回去,路上汪怜儿开始跟他细说方记之事。
程灵安听完后点点头,夸她聪明、好计谋,汪怜儿得意洋洋地抬起头走路。
待到了汪家,阿白和阿满都迎上来,跟久未见面的程灵安玩闹起来。
汪怜儿在一旁笑嘻嘻地看着他一手捧着狗一手牵着人,忙得不可开交。
七月,天气转凉,槐花也渐黄了,又到了各州府学子忙碌的时候,故而此时有“槐花黄,举子忙”的说法。
沈墨已在州学认真学习了一整年,现如今是检验成果的时候了。
他本人倒还好,家中其他人都为他捏了一把汗,尤其是沈母沈山。
虽说他即便一年没考上汪家还是会和他定下,但若是一年便考上了那更是皆大欢喜。
八月初九开考,考生卯时就需得到贡院,寅时沈墨便悄悄起身,没有打扰任何人,洗漱好后准备出发。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刚下阁楼他便见到汪慎玉披着件月白色外衣站在院门口,一看便是在等他。
此时时辰尚早,晨星在空中挂着,院中只有微微的亮光,衬得汪慎玉的身影有些飘渺。
沈墨一开始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但下一瞬汪慎玉向他走来,站定在他面前后递给他一个香囊。
“你一直在等我吗?”沈墨压低了嗓子问道,伸手接过。
汪慎玉低低地“嗯”了一声。
天太暗,沈墨看不清香囊上的花纹,只能嗅到一缕清新的茶香。
“若是……我未考中……你会看不起我吗?”思虑再三,他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你一定会考中。”面前人话中语气坚定,莫名给了他一股信心。
“我等你回来。”她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轻轻道。
而后她悄然退后转身离开。
沈墨立在原地看着那一抹月白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脸上传来的热意。
定了定神,他攥紧手中香囊,推开门,迎着清晨的凉风走向贡院。
考完试后沈墨回到家,从他的表情里看不出什么,汪家人也不好问,只有沈母悄悄问过他有没有把握,沈墨只答让她当心。
沈墨不用去州学了,日日在店里帮忙,与平日里没什么不同,只身上多了个绣着缠枝花的香囊。
其余人看在眼里,暗暗称赞他的冷静。
到了九月初七,州试放榜的那天,沈墨和几个同窗一起去州衙门口看榜,其余人都只在家里待着、焦急地等待着。
汪慎玉人在店里忙碌着,心却早已跟去了州衙门口,她舀粥、端碗、结账,一件件事做得有条不紊,看起来很淡然,内心却乱成了一团麻。
其他人亦是如此,忙着忙着就抬头看一眼门口,看看沈墨回来了没。
好像没过一会,又好像过了很久,沈墨出现在门口的时候,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沈墨首先看向的是汪慎玉,她的眼神里写满了紧张。
他笑着道:“考上了,第二名。”
店内顿闻惊呼一片。
沈山和沈桃直接扑倒了兄长的怀里大叫。
汪慎玉也笑了,眼中隐隐有泪光。
因着这天大的喜事,今日店休一日,一家人去了外面的酒楼吃饭。
吃完饭,沈墨便提起了先前的婚事,如今他不负所望终于考取了功名,有了底气迎娶汪慎玉。
汪家人自然喜闻乐见,两人的亲事很快便定下了,因为沈墨得赶在十月之内出发前往长安参加来年春天的省试,婚事便定在了九月底。
汪慎玉的嫁妆是早就准备好了的,汪家通知了亲朋好友,唯一为难的是沈家在绩溪,且沈家的老房子实在太过简陋。
汪世德和胡贞娘去跟沈墨商量此事的时候,他简单干脆地来了一句“儿愿入赘”。
这一句话把汪世德胡贞娘给惊住了,他们连连追问此话是真是假。
从情感上来说他们当然愿意沈墨入赘,一开始他们就曾动过两个女儿招婿的打算,汪慎玉和离归家后更是如此打算,所以先前沈墨即便家贫他们也没有介意过。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沈墨已成了乡贡,身份和前途都和那个小小的账房先生不同了,现在他们家于沈墨是高攀,他实在是没有入赘的需要。
沈墨点头,说他是认真的,自己早有此想法,他阿娘也应允了,沈家四口人都受汪家照拂许多,入赘也不过只是他报答汪家的一点心意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