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场“澄清+试喝”的活动,从早做到晚,足足忙了一整日,消耗了汪怜儿整整十块水竹春茶饼。
到了傍晚时分,歙州城大半的人都知道了有人在仿冒名茶水竹春,许多人先前是根本买不起水竹春所以才会买那盗版的便宜货。
汪怜儿这般大方的请客让他们终于品到了真水竹春的滋味,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舆论自然一边倒向汪怜儿,连带着水竹春的知名度也扩大了,现在提起歙州茶的代表,百姓第一个想到的都是水竹春。
方记茶行里,方三郎在听说了汪记的事后气得捶案,做了这么多事,非但没把汪记拉下来,反倒让水竹春更有名了,长此下去哪里还有他们歙州方茶的立足之地。
他立刻差人喊来周管事,和他商量起下一步要怎么对付汪记。
然而还没等他俩想出一个好主意,一桩忽如其来的大生意先来了。
那天下午,一个穿着上好绸袍的中年人走进了方记茶行的门。
他自称是杭州来的茶商,姓李,想在歙州找一家可靠的茶行长期合作。
方记的茶博士见此人气势非同寻常,穿着打扮皆不俗,连忙请了方三郎亲自接待他。
方三郎是个最会看人下菜的,当下便断定此人必定乃是杭州的大富商,殷勤地给李茶商介绍了方记店内所有的茶,又带他看了方记的茶园、作坊,还请他喝了一壶方记最知名的歙州方茶。
气势非同寻常的李茶商面对方三郎的殷勤不为所动,从头至尾态度都淡淡的,方三郎原先心中忐忑怕做不成这桩生意。
然而李茶商在喝过方茶之后赞不绝口,一改冷淡当场就要跟方三郎订一千斤方茶带回杭州,方三郎大喜,刚想说签契的事,李茶商就开口打断他说要请他去歙州最豪华的酒楼,边吃饭边签契。
方三郎自然无不同意,到了酒楼李茶商阔绰地点了一桌山珍海味,方三郎吃得欢快,心中还道果然在杭州行商的气势就是不同寻常。
吃得肚皮浑圆、酒过三巡后,李茶商让身边的小厮上了一壶茶,说是从杭州带来的名茶,要请方三郎这位“品茶博士”品鉴品鉴,又客气地让方三郎带来的人都喝上一碗。
方三郎吃得饱得很,又喝了些酒,正是最放松的时候,脑子晕晕的。
他也没细看,端起茶碗便喝,歙州的饭菜咸、酒又喝太多了,他舌头都麻了,因此也没怎么喝出这茶的味道,只觉得有些苦,不过茶嘛都是苦的。
方三郎便没细想,给面子地喝完了整碗茶,对面的“李富商”见状悄悄翘起了嘴。
喝完茶后,他正要开口说签契的事,忽然觉得腹中一阵绞痛,脸色发白,额头上冷汗直冒。
另一桌周管事也喝了那茶,同样捂着肚子,脸色难看,几个随从也跟着喊肚子疼。
李富商见状重重的拍了下矮案大声道:“这茶有毒!”
话音刚落,几个医工突然推门而入,就好似一直在门外等着似的。
医工们一一把脉查验,得出的结论是——食物中毒,源头正是那壶茶。
方三郎一开始还没想明白,李富商从杭州带来的茶怎么会有毒。
然而就在他卧床修养时外面的流言愈传愈烈,流言中李富商给他们喝的可不是什么“从杭州带来的名茶”,而是方记的歙州方茶。
最近歙州人正是对茶叶最关注的时候,此事一出,立马有人联想到了上次汪记之事。
“听说了吗!方记的茶是发霉的!就和假冒汪记的茶是一样的!”
“那假冒的发霉水竹春,该不会也是方记的手笔吧?”
“可不是嘛,一模一样的发霉茶叶,还能是谁?”
“啧啧啧,方记这是自己卖发霉茶,还栽赃人家汪记啊。”
“怪不得我前几天买的水竹春是霉的,原来根子在方记这儿!”
“啧啧啧,这么大的茶行,竟然干这种下作事。”
等到方三郎反应过来派人去请李富商的时候,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方三郎躺在床上,气得脸色铁青,这才意识到自己是掉进了汪怜儿的陷阱里了。
“好、好一个汪记!好一个汪怜儿!”他气得把仆人送上来的汤药一把打翻,在家中无能狂叫。
事情在歙州城内传得很快,不到三天,几乎全城的人都知道了方记茶行为了打压汪记,特意用发霉的陈茶造假冒充水竹春,毁害汪记的名声。
更有好事者翻出了方记历年来的旧账——压价霸凌同行、霸占茶山、欺压小茶农,一件件一桩桩,甚至被人编成了顺口溜,在茶楼酒肆里传唱。
方记的生意一落千丈,名声也臭了。
原先跟方记合作的茶商纷纷解约,歙州城百姓也也都不愿意再买方记的茶。
方三郎急得团团转,先是贴告示澄清,又派人四处解释,但收效甚微,他越是解释,越是被人当成做贼心虚。
更致命的是,歙州的几个大茶商在行首新安茶行的组织下联合起来,将方记历年来所做的恶行上报到州衙,请求州衙惩治方记,以肃歙州茶市不正之风。
方三郎在得知这个消息的同时瘫倒在地。
另一边的汪家,一家人高高兴兴地聚在一起谈论着此事。
胡阿元笑嘻嘻地说:“怜儿阿姊,你这招可真狠,方三郎也真是活该。”
“幸亏有程家的人帮忙,给我们引荐了那‘李富商’,还帮着我们在暗地里散播流言,不然我心里也没有十分的把握能扳倒方记。”汪怜儿笑着道。
也不知程家的管事是从哪儿寻来这么多能人,回头她真得好好感谢感谢人家,帮了大忙了。
明日程灵安就回来了,她正好将此事说与他听,事情终于告一段落了,她浑身上下轻松不少。
希望以后不要再遇到如方三郎一般作恶多端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