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灵安讶然,伸手接过后打量了下手中茶饼,外表上到看不出什么,他又嗅了嗅,发现味道比一般的绿茶多了丝沉郁。
他递给身旁阿顺让他去煎茶,又请了汪家三人到一旁坐等。
没过多久,阿顺端着煮好的茶回来,程灵安接过,细细嗅了嗅空气中弥漫的茶香,端详着茶汤的色泽,最后再送到唇畔饮下。
入口的瞬间是绿茶特有的植物清香,然后这香气竟越来越浓重,在口腔中散发开来,馥郁悠长,喝到最后还带了丝甘甜的回味,满口生香。
程灵安心下震惊,此茶的味道他生平从未尝过,甘润醇厚,其品质几乎不输于已成为贡品、名扬天下的顾渚紫笋。
他定了定神,抬首看向汪怜儿,语调上扬:“此茶乃三娘所制?”
“是儿亲手所制。”汪怜儿回道,她发现程灵安好像有些激动,不过这茶确实很好,他也该激动了。
“三娘给此茶起名否?此茶甚好,其味不在方山露芽之下,堪比顾渚紫笋,未来必将成为一代名茶是也,三娘实乃大才。”
程灵安用一种她从没听过的兴奋语气褒扬了她制出的茶,还夸了她是“大才”,汪怜儿感觉到脸上传来了阵阵热意,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回什么了。
“儿……儿……还未想好此茶的名字……多谢九郎赞誉。”她恍惚着轻飘飘回了一句,就看到对面的程灵安露出不赞同的表情:“三娘应当认真想想,给此茶起个好名字,某觉得未来此茶必将成为我歙州茶之代表,这也是三娘一家的机遇。”
汪怜儿被他这番话点醒了,她皱起眉思索了下,确实该给这茶起个好名字,该叫什么呢?
她想到这茶产自歙州的水竹山上,又是春茶,而且春季是对他们茶农最重要的季节,也是她出生的季节,更是她穿来唐朝、遇见他的季节,不如便叫“歙州水竹春”好了。
汪怜儿把这个刚想好的名字告诉他,把起名原因也解释了一遍,只略去了最后一个原因。
程灵安读了几遍“歙州水竹春”这个名字,觉得还挺好的,既符合时人给茶起名的标准,又简易好懂,他颔首再一次夸了汪怜儿:“三娘心思灵巧,这个名字很是妥当。”
他现在觉得汪三娘委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竟生了一丝想让她来新安茶行做工的想法。
程灵安犹豫了下还是开口问:“关于此茶,三娘可有什么打算?若是出售给新安茶行,报酬必定让三娘满意,若是……三娘愿意来新安茶行做工,便更好了,三娘大才,某必不会亏待三娘。”
汪怜儿听到这话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程灵安这是要挖她吗?要她去他家的茶行上班?
他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汪世德和汪慎义是知道自家怜儿有本事,没想到怜儿的本事大到连程九郎都看入眼了。
阿顺则是觉得郎君这是想要双收,既要茶、也要人,这可是他家郎君做生意时的最常用的手段了,他在心里偷偷笑,看来郎君是真的看上这个汪三娘要纳她为妾了。
程灵安静静看向汪怜儿,眼神中带着一丝期盼等着她的回答。
一时间所有人的眼光都聚焦在汪怜儿身上,她此时已经想好了,自己想要实现开茶行的愿望的话就肯定不会到别人家的茶行做工,即便是程灵安家的茶行。
而且这歙州水竹春她也不会卖给新安茶行,这可是以后她“汪记茶行”的招牌,现阶段她只会继续卖那些普通茶树产的茶,等到日后碎石茶树都嫁接成功,她也就停了和新安茶行的私契了。
将这一切都想好后汪怜儿坚定开口:“儿想日后自己开茶行,因此无法将歙州水竹春出售给新安茶行,目前只能先定五年普通茶饼的私契,而且儿正在嫁接茶树,日后每年所产茶饼量会越来越少,不知九郎能否接受?”
程灵安在听到对面少女的第一句话时便愕然了,汪三娘要自己开茶行?她一个女子竟然要开茶行?这是如何的胆大、无畏,程灵安一时竟被震住了。
而对面的人还在说着自己的条件,口齿清晰、有条有理,一看便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程灵安默默听着,低下头思索着。
汪怜儿说完了后发现全场都安静了,不仅程灵安沉默了,连自家阿爷和阿兄都吃惊地张大了嘴。
她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跟他们说过想开茶行的事。
汪怜儿微微心虚,摸了摸头,决定回去再和家人细说。
对面的程灵安已然想好了,他微微笑了起来,一双眼亮得惊人:“三娘所提条件我新安茶行都可以答应,三娘志存高远、心信坚定非寻常女子可比,某相信用不了几年三娘必定能拥有一家属于自己的茶行,届时还请三娘多多关照了。”
他站起身来行了个文雅的叉手礼。
汪怜儿猛地抬起头,惊喜地看向对面那个脸上笑意盈盈的少年,她撞入他的眼眸中。
直到很久以后,汪怜儿都还会回想起程灵安这个眼神,像是山间泉水,清清亮亮却又沁人心脾,她觉得自己一辈子也忘不掉那个眼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