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她烦恼地挠了挠头,虽然她对自己的手艺很有信心,但是她不确定程灵安会不会同意加价收。
他毕竟本质上还是个商人,她也不愿低价出售自己的心血,两个人只怕会有分歧谈不拢。
她觉得厌烦于是便不再想下去,决定先把眼前的茶摘了再说。
汪家的茶园里有五百多棵茶树,现在摘的是清明前的火前茶,只采摘最嫩的芽尖,五个人摘了两天就摘完了。
这期间王云硬是不愿待在渔梁家中好好休息,非要跟着来帮忙,可她一个刚怀孕不久的孕妇,哪个敢让她帮忙。
一家人劝了又劝,可王云硬是自己什么不适都没有,已经坐稳了胎不好意思待在家里什么事都不做平白享福。
还是汪怜儿出了个主意,说让阿嫂留在下汪村家中做些轻活就好,譬如帮忙把摘下来的芽尖筛一轮。
这下两边都同意了,夜里入睡前汪慎义还又劝了王云一遍,他不知道妻子为何怀孕了还这么固执要帮忙,心中很是不解。
王云嘴上称自己喜欢帮忙,心中却觉得自己不能在最忙的时候白享福。
她们王家也是茶农,每年采茶季有多忙她心里很清楚,小姑子之前还因此受了伤差点没命了,她进门还不满一年怎么好意思不做事。
不过她虽然坚持,心中也还是担心孩子的,幸好小姑子聪明给她想了个又能参与、又不会累到孩子的活,王云心中感激,决定以后要对小姑子更好。
整个采茶季要从清明前持续到谷雨后大概二十天,一家人忙得不可开交,他们先制火前茶,同时还要采雨前茶。
因此六人兵分两路,胡贞娘汪慎义汪慎玉上山采茶,汪世德汪怜儿王云在家制茶。
汪怜儿特意将那几株碎石茶树的茶芽标出来,准备先试出一些试试味道。
然后她开始着手改良自家的传统制茶技艺,炒青、发酵这些技艺实在太过超前,她没办法进行,她所能做到是在符合此时人的框架内将技艺改到极致。
首先她缩短了蒸青的时间,汪世德从前蒸茶要蒸一炷香时间,而在她看来半柱香就够了,蒸时间太长茶色变黄、香味也变淡了。
其次她在蒸茶时让汪世德将火调小,此时人蒸茶都是大火猛蒸,这样很容易使茶叶蒸烂,她亲自盯着汪世德调小火,蒸汽也随之变匀,自己蹲在灶边一直看着,不时添根柴进去,火边很热,烤得汪怜儿直流汗,但她始终没有离开,这是制茶中很重要的一步不能松懈。
蒸好茶后就到了捣茶环节,汪怜儿加大了捣茶的力度,这样捣出来的茶泥更细,之后压出的茶饼会更匀称,泡出的茶汤也会更清澈。
压茶饼时也从用手拍改成了用木板压,这样能压得更实些,这时王云也加入了干活的行列。
汪世德此前一切都听从她的,到这里开始不同意,他觉得用木板压会把茶饼压得太实,到时候干了就不好掰了,汪怜儿想了一下跟他说,到时候让泡的时候用刀子撬开就行了,汪世德只好同意。
制好茶饼后就到了焙茶环节,这是之前困扰汪怜儿最多的环节。
焙茶的火候很难掌控,火大了会焦,火小了茶叶又不能干透,从前汪家焙茶时都焙得过焦,茶农们大多如此,宁焦不湿,这样焙出来的茶饼也大多呈黑褐色。
汪怜儿觉得这样的茶既不美观也不好喝,因此这次她熬了好几个通宵蹲在焙炉旁试验温度,烧毁了几炉茶后终于试出让她满意的,这个温度制出茶饼是一种灰绿色,香气也更浓郁。
茶饼全部焙好后就到了送入育的最后环节,她在育里放了碗水,加大了湿度,让茶饼不至于像从前那样过干易碎。
忙完这一切后汪怜儿等了好几天,等茶饼在育中被养的青味散尽香气更沉后,她取了一块碎石茶树的茶饼和一块普通茶树的茶饼。
两个茶饼各用刀撬了一小块进行试验对比。
她正经地用煎茶的手法操作着,而不是他们自家喝茶时随便往壶里一甩那样。
她先用炭火烤茶饼,烤到饼面出现“虾蟆背”一样的小疙瘩,香气飘散出来后直接用纸包起来,待到凉了再将其碾成茶粉,碾好的粉筛了好几遍,直到如面粉那般细腻。
煮茶时,汪怜儿按照时人所讲究的“三沸”先把水煮开。水底冒出细小的气泡微微有响声时放入一把盐去涩提鲜,水中气泡变大变多像泉水涌出的泡沫那样时她先舀出一瓢水,再用筷子在壶中搅起漩涡,然后将茶粉投入漩涡中心,最后等水彻底沸腾起来后她将刚才舀出的那瓢水倒回去,水不滚了,茶汤上浮起一层白末。
她按照这样的步骤分别烧了两次,喊来全家人一起品鉴。
家中六口人都是茶农出身,从小喝惯了茶的,一下就喝出了这其中的不同。
这碎石茶树所制的茶不仅色泽更清,香气更醇厚,喝起来也更适口,喝完口中回香,是他们这辈子都没喝过的好茶。
而普通茶树制的茶味道也比他家从前制出的好了许多,那股子清香更甚,少了从前挥之不去的那股焦味。
一家人惊喜连连,直夸汪怜儿聪明,竟真的制出了好茶,这下一定能卖个好价格了,汪怜儿心中也十分激动,做了这么多努力,通宵了这么多晚终于努力得到了回报。
她细细问着其他人对这两种茶的意见,他们还是更喜欢碎石茶树的茶,品质实在是比另一种高了太多。
可惜的是一家人都没喝过名茶,说来心酸,他们虽是茶农,采、制了一辈子茶却从没喝过最好的茶叶,只是依靠味觉的本能觉得这茶好。
汪怜儿倒是喝过许多名茶,她觉得这茶已经不比她从前喝过的那些名茶差了,起码在这个时代已经是顶尖的水平了。
但是为求保险,她决定等程灵安来收茶时让他尝一尝,请他决断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