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汪怜儿久久不能入睡。
她躺在床上,手里握着被角,怔怔地盯着那抹渗进窗内的幽白月光。
入夜的渔梁变得十分安静,静到她可以听见窗外传来的练江水声。
水声轻缓拍打的声音像是她心上泛起的涟漪,不由自主地,她想起那个人。
他此刻在哪里?
是留在杭州做生意还是回了歙州,又或者是去了其他地方?
他为什么愿意帮自己?还帮了这么多次。
她想要感谢他,可是她既不知道他人在哪里,也不知道他是否想要自己的感谢。
她更害怕这一切都是自己自作多情,万一他本来就是个乐于助人的好人怎么办?
汪怜儿躺在床上叹了一口气,她又开始怀念起现代。
如果是在现代就好了,起码她还可以和他加个联系方式,可以随时随地给他发信息。
她的思维又开始发散,她猜想他应当是不喜欢发朋友圈的人,可他是个商人,朋友圈肯定会有一些宣传自家店铺和商品的内容吧?
他的微信里肯定有很多人,每天都有无数个人的信息等着他回,自己即使发了他也不一定能看见。
汪怜儿的心情转坏,她不再想下去。
静静听了一会江水声后她觉得有些闷,想着反正也睡不着了,便起身下床支起窗户透透气。
柔和的月光下,练江水泛着一股银白的光泽,远处的码头旁停着许多点着灯笼的船只,夜风拂过江面带来一股凉风,将汪怜儿心中燥热吹散了些。
她趴在窗檐上边看江景边发呆,过了好一会后才回到床上逼着自己睡下。
清晨,汪怜儿是被江上的喧闹吵醒的,昨夜她忘了关窗户。
她起床洗漱,果不其然在水中倒影里看到了自己的两只黑眼圈。
她顶着这样一张脸出现在吃朝食的案前,瞬间引来了全家人的注意。
“怜儿,你昨夜是没睡好吗?”胡贞娘心直口快替所有人问出了心里的疑问。
边说还边给她剥了颗茶叶蛋。
汪怜儿伸手接过蛋:“……昨晚有点热。”
“这还没到清明,怎么会热呢?”一家人更不解了。
汪怜儿连忙找补:“可能是被子有点太厚了吧。”
她低下头把茶叶蛋塞进嘴里嚼着,一副饿极了的样子,其他人见状也不好问她些什么了只好作罢,只有胡贞娘决定等下给小女儿换床薄些的杯子。
今日是要上山采春茶的日子,除了王云,一家人吃完朝食便划着竹筏回了下汪村。
此时天刚亮,然而村子里不少却已经起来了,清明快到了,靠山吃山的下汪村人又迎来了最忙碌的采茶季。
一路上但凡是看见汪家人的必定上前来打声招呼,不论从前熟或不熟,个个都笑容满面十分热情。
不过也有人酸溜溜地问他们家都这么有钱了还来采茶干嘛,给汪世德一句传家手艺不能忘堵回去了。
应付完这一大堆人后总算是到了自家茅草屋门口,烦得汪家人决定以后无事还是不要回村子里了。
他们打开门锁穿戴好采茶的装备朝着水竹山出发。
刚到茶园汪怜儿就先去查看之前嫁接的十棵茶树的状况,倒是比她预料的要好些,七棵都活了下来成功发了新芽。
汪怜儿之前预想的最好结果也不过是存活五棵,她不仅喜笑颜开,急忙招呼了其他人过来看。
五个人对着这七棵茶树看了好一会后才开始采茶。
采茶是一个辛苦而漫长的过程,日头逐渐升上来了,笼罩在山间的薄雾散去,汪怜儿停下动作,甩了甩僵直的手腕远眺山下风景放松。
关于今年的春茶,她心中已经有了成算。
她想要开茶行,那必定要让自家的茶达到优化市面上茶叶的水准,她也没有程灵安那样的财力能够组建一支商队到处收茶,所以她的茶行只能够销售自家产的茶叶。
她们家的茶园不算大,家中人口也不够,虽然说以后可以招人做工,但是目前起步阶段她还只能走量少质优的高端销售模式。
汪怜儿准备这几年还是继续将茶卖给程家,只不过提升了质量后的茶叶肯定是不能够按原本的价格卖的,关于这个到时候她需要和程灵安谈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