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怜儿在心中叹了一句真好呀,这样的日子是自己前世最向往的,有家人陪伴,再穷一想到家人奋斗起来也是甜的。
她不再赖床,起来换衣服洗漱,准备用了朝食后就去练字。
已经快到元日了,他们也不出摊卖茶叶蛋了,该为元日做准备了。
唐朝人的过元日从腊月二十三开始忙起,二十三那天要祭灶,给灶王爷甜甜嘴;二十四要扫尘,也就是打扫屋子,把竹竿绑在扫帚上扫掉各处的灰;二十七要宰公鸡、赶集买年货。
因此这些天汪家人都忙得很,每人还都沐了浴、做了新衣服。
到了二十九这天,女人们一起挤在灶间忙活着,男人们则在旁边打下手,炖鸡、煮鸡子、蒸饼、炸果子……小小的茅草屋里飘满了香喷喷的味道,汪怜儿一边帮忙一边偷吃,惹得阿娘和阿姊阿嫂都说她是只硕鼠,把她赶出了灶间。
于是闲着没事的汪怜儿便跑到院子里喂鸡、捡鸡蛋,她一个人忙活了一会觉得冷情,想回去找家人们。
前世她度过了这样冷情的十年,没想到才穿过来不到一年她就适应不了了。
她不再犹豫,带着鸡蛋奔去灶间,厚着脸皮撒了好一会娇才被允许留下了,就这还是被警告了一通的结果呢。
屋内的人热火朝天地忙碌着,为即将到来的元日做准备,屋外的小雪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将整座水竹山、整个村庄染上一层静谧的白霜。
除夕夜,汪家六口人围坐在矮案边,吃着年夜饭,有必不可少的五辛盘,这是由大蒜、小蒜、韭菜、芸薹、胡荽等五味辛辣蔬菜拼成的,意在祛除疾病;还有胶牙饧也就是麦芽糖,唐人相信吃此物可使牙齿坚固;除此之外屠苏酒也是必不可少的,人人都喝了一小口驱邪解毒。
饭桌上还有鱼、笋烧彘肉这些具有歙州特色的菜,以及一大碗炖鸡。
吃完饭,众人去了院子里玩。汪世德和汪慎义两人在院中燃起火堆,这在此时被称为“庭燎”,家家户户都如此。
汪慎义拿了几个之前砍好的竹节来,他们一人拿了一个在竹子里点起火,竹子被火烧得爆裂炸响,这便是唐朝版的“爆竹”了。
玩了一会后,远处传来一阵奇怪的叫声。几个带着青面獠牙的可怖面具的人正边跳舞边发出怪声,旁边聚集了不少村民在看。
汪怜儿知晓这是“驱傩”,是唐朝人在除夕夜驱除疫鬼的仪式,祈求来年是平安祥和的一年。
前世他们徽州隔壁的池州便是有名的中国傩文化之乡,她也曾在参观博物馆时近距离观察过那些既精美又恐怖的面具,如今眼前就有一场原汁原味的傩戏,她当然不能错过了。
汪怜儿顿时来了兴趣,拉着全家人跑过去看。
然而她看了一会眼前的唐朝版傩戏后,有点微微失望。主要是就那么几个人,气势上有些不足,还都是村里的熟人,她看着他们,只觉得动作搞笑、叫声也很搞笑,不过她扫视了一下周围发现大部分人还是看得很津津有味的。
看过傩戏之后汪家人便回了屋内,此时已近午时屋外还是有些冷的。他们围着火盆坐着,煮了壶茶,准备守岁。
前世的汪怜儿没有守过岁,家里只有她和祖父二人,一个太小一个太老,都不是适合熬一整晚的人。长大以后只剩下了她一个人,她更是连年都不过了,每年除夕夜是她最烦恼的时候,因为爆竹声太吵、还有点不到外卖。
今年一切都不一样了,她坐在暖和的火盆旁,火盆上的茶叶咕嘟咕嘟冒着泡,阿娘给她端了一杯让她暖手,她边喝边听其他人聊天,不时还插几句话进去。
虽然茅草屋漏着风,手中的杯子开了个口,身上衣服太薄,穿的是双草鞋,但是她心中却是暖融融的,她相信只要自己努力,以后的每一年都会比今年更好。
迟早有一日,她会制出名茶,然后带着全家搬进歙州城里,住进不会漏风的房子里,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房间和房门,最终在渔梁最热闹的主街上开一家汪记茶行,让全歙州的人都来买她汪小娘制的茶,让歙州茶的名声传得更远、更响。
也许到了那时,程灵安也会离她更近。
汪怜儿心里这般想着,嘴角喜滋滋地翘了起来,一张小脸被烤得通红。
大历六年就这么在汪怜儿对未来的美好畅想中悄悄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