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着自行车经过几个公交站,柏风临停下,微抬下巴指了一家糖水店。
糖水店门面不大,店内没冷气却座无虚席,店外只剩一张空桌椅。
柏风临把车锁在路边,“这家店很出名,我初中就经常来。”
颜京瑜推着车走到他身旁,也给车上锁,“是不是没座位了?”
柏风临朝那看一眼,“外面有,坐外面吧,外面比里面凉快。”
然而他们刚走到店前,空中就毫无预兆地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
坐外面的客人赶紧把桌子挪到屋檐下,可屋檐遮不了多少雨,好几处座位都被淋湿了,雨水不断敲在折叠桌和塑料凳上,发出哒哒的啪嗒声。
他们跑到另一处屋檐下躲雨,雨丝斜斜飘来,周围都沾满了水汽,柏风临透过雨帘看对面糖水店,他等着店里客人离座,这时颜京瑜忽然问话。
“那个人,是在偷车吗?”
“哪个?”他把目光投向街道。
“那个。”颜京瑜靠近他,扯了扯他衣角,朝着某个方向看去。
他顺着颜京瑜视线望,只见一个穿雨衣的男人在路边徘徊,那男人目光锁定停车区域,行为鬼鬼祟祟,总是东张西望,然后从这辆车走到那辆车,走来走去就是没取车,像在物色偷哪辆。
“还好我们没停在那。”柏风临看向他们那两辆车,“你锁车了吧?”
“锁了。”颜京瑜说,“我们的车单独放,很显眼,他不敢偷。”
“敢也偷不了,现在的锁没那么好撬。”他一拍颜京瑜,“进店。”
糖水店前有几个人在打伞,柏风临看得出那些人要离店,于是抓住时机速速赶过去,颜京瑜也冒着细雨跟上。
“你一直盯着座位?”颜京瑜淡笑着进门,“他们看起来很惊讶。”
“他们?”柏风临把打湿的额发撩了上去,露出明亮清爽的眉眼。
“嗯,刚才站门口那几个,好像觉得我们很快。”颜京瑜坐下。
柏风临拉出凳子,“当然要快,现在外面下雨,很多人坐着不走。”他接过老板递来的菜单,把凳子挪到颜京瑜身旁,坐一起看,“你说的绿豆冰是不是绿豆沙,你为什么叫绿豆冰?”
“是绿豆冰沙,小时候有家店这么叫,习惯了没改过来。”颜京瑜抽了几张纸擦脸,往两边随意看看。
左边是落地玻璃窗,窗外还下着毛毛细雨。右边是一面米黄的墙,贴着褪色的饮品价目表。中间这片地摆着七八张桌椅,每张桌上都放着糖水。
前方柜子上有台电视机,现在正是黄金八点档的播出时间,有客人在聊剧情,谈话声渐渐被雨声所淹没。
“雨变大了。”颜京瑜透过落地玻璃窗往外望,每个路人行色匆匆。
“反正不急着回去”,柏风临把菜单给他,“你还要喝什么?”
“柏风临。”颜京瑜一愣,转头看着柏风临,“我们自行车不见了。”
“哈?”柏风临拿菜单的手顿住,也往外望,那原本放着两辆车的位置已经空了,只有路人撑伞大步经过,旁边马路上有车疾驰压起了一片片水花。
“还真把我们的锁撬了?”柏风临放下菜单,“我那辆车很旧,是别人不要了给我的,偷了也没多大损失,你那辆车至少上千吧?报警好了。”
“别。”颜京瑜说,“报警肯定会被他们啰嗦,就当不见了。”
“行吧,报警也不一定能追回。”柏风临站起身,把菜单递给老板。
“你点了什么?”颜京瑜道,“我只想喝绿豆冰,不想吃别的。”
“没点别的。”柏风临坐回去,“你担心我钱不够吗?别担心,暑假我还会去兼职,现在没以前那么缺钱。”
两人聊起了暑假安排,颜京瑜是个冷淡的性子,但现在话也变多了。柏风临喜欢听他讲话,他讲话慢慢的,有时讲到一半又不知该怎么讲,就会露出有点纠结的表情,看着又乖又呆,每次都让柏风临忍不住哈哈笑出声。
“颜少嘴巴好笨啊。”柏风临笑眯眯的,“你吵架从没赢过吧?”
“打架能赢就行了。”颜京瑜轻瞟上空,给了个小小的白眼。
“但君子动嘴不动手。”柏风临移开桌上的筷子筒,方便送餐的放碗勺。
颜京瑜把两个勺子都收走了,“你君子动嘴不动手,那你叼着碗喝。”
“操,我都忘了你是个会玩恶作剧的。”柏风临笑,“给我吧。”
“不给,怎样?”颜京瑜把勺子稍稍往身后放,藏起来不给他看。
“真不给?”柏风临拿眼睛扫了店里一圈,“要是在这戳你后背,你会不会弹起来?出丑了又偷偷哭。”
“谁哭?”颜京瑜反驳。
“你啊。”柏风临说。
“你没哭过?”颜京瑜问。
“你看我哭过?”柏风临抬眉。
你来我往的口水战持续了一阵,最后都没用勺子,提着碗喝了。窗外雨势逐渐转小,看样子不会轻易停下。怕错过最好的回家时机,两人结账离开,跑到附近的公交站,乘车回家。
这个点的公交没什么人,颜京瑜坐在靠窗,柏风临坐他旁边,此情此景仿佛回到了上学期的寒假,当时他们从唱歌房离开,因为一个惩罚的亲吻而彼此沉默,那晚的公交也是这个座位,窗外也是车流穿梭,霓虹灯闪烁。
像是同时想到那件事,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又慢慢错开目光。
公交微微晃动,外面阴雨绵绵,玻璃车窗浮出一层朦胧水雾。
颜京瑜拿指尖在上面写下化学方程式,“这个怎么配平?”
“这个啊……”柏风临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