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缇怔愣几秒，说：“她们俩……”

“长得很像，对么？”唐问明伸手将钱包拿回来，垂着眼自顾自说，“我也觉得很像。”

“那你为什么……”苗缇不知道该怎么措辞，想了会儿才接上后半句，“看起来很讨厌她的样子？”

唐问明没立刻回答这个问题，他把钱包放在腿上，抽了几张擦脸上滴下来的雨水。

沉默地擦了两三张纸后，他才低声说：“抱歉，我现在……不是很想聊这个话题。”

“啊，没事儿，”苗缇摆摆手，不太在意地说，“不想说就不说了，也是怪我好奇心太重。”

她说完后，再次查看了一下倪宝月的状况，小姑娘的头发已经没滴水了，但脸还是很白，偶尔会冷得打个寒颤。

苗缇担心她体质不好真的感冒，就拿出后面的医疗箱翻找了一下。上次在药店搜刮的东西派上了用场，她还真翻到一盒有抗感冒功效的冲剂。

她拆开把说明书递给唐问明：“你看一下，应该是能喝的吧？”

后者仔细看了片刻，说：“可以。”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苗缇撕开了一袋冲剂，但撕完才发现没纸杯也没热水。

她眼珠转了一圈，对倪宝月说：“来倪宝，张嘴。”

倪宝月“啊——”地张口，一袋冲剂被慢慢倒进她嘴里。

紧接着苗缇又拧开一瓶水，说：“喝口水，然后用力左右摇头。”

小姑娘依言而做，灌了一大口水，脑袋摇成拨浪鼓，咽完后忽然笑起来，嘟嘟囔囔地点评自己：“好傻。”

旁边的唐问明无声看着这一切，几秒后重新转头看向了窗外，又伸手抽了张纸巾。

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雨，以及计划外的提前撤离，两辆车里所有人都狼狈极了。

他们就像在海里住了十年，刚上岸就坐进了车里，除了衣衫，连带着座椅车厢都被浸湿了不少。

穿着泡湿的衣服赶路总归不是个事儿，感不感冒的另说，重点是非常不舒服。

秦濯手肘靠窗支着头，看了一眼驾驶座的人。

因为披了层外套的缘故，白徽上半身没那么狼狈，发丝只微微发潮，但腰腹以下就没能幸免于难。

衣裤的布料紧贴在他身上，勾出了一部分的身形轮廓。

秦濯目光收上去，落在对方侧脸上，问道：“难受么？”

白徽偏头看他一眼又转回去，说：“你在问我？”

“不然呢，还能问谁。”

“我以为你在问倪宝月，”白徽静了一会儿，回答道，“……还好。”

“真的么？”秦濯又翻同一笔旧账，“杀掉丧尸都得先擦手的人，水黏在身上真的只是‘还好’？”

“……”白徽无言片刻，说，“你这不是已经有答案了么，还有什么好问的。”

“毕竟你说让我别自以为很了解你，所以问问更好，不是么？”

白徽：“……”

“谁知即便问了，也总是没办法从你口中听到真实的回答。”秦濯又十分失落地补了一句。

白徽闭了一下眼，忍了两秒还是没忍住：“你有完没完？”

秦濯低低笑起来，随意把袖口往上叠了两下，说：“那这样吧，咱们先找个服装店，看看能不能把湿衣服先换了。”

那个工地外面不是商业区，并且还没开发完全，各种类型的门店都很少，一眼看过去冷清又荒芜。

白徽本来不想搭话，隔了会儿还是“嗯”了一声说：“你看地图上最近的服装店在哪。”

驶离这片未开发区，道路两侧的门市便多了起来。依照秦濯给出的方位，白徽很快就开到了一家运动品牌店门口。

店里有几只丧尸，但他们解决起来还算轻松。解决掉最后一只试衣间里的丧尸后，一行人放风的放风，换衣服的换衣服，没隔多久就纷纷“焕然一新”。

白徽依然只换了身最简单的白衣黑裤，跟玻璃窗旁的模特穿得差不多。唯一的区别就是他似乎穿什么都合身好看，往那儿一杵比模特更有说服力。

打开试衣间的门准备离开时，他莫名顿了一下脚步，转身看向了那件留在长椅上的黑色外套。

他好像忘了问秦濯，当时只是给车钥匙而已，为什么却要给他披上外套用来遮雨？

所有人换完衣服，为了防止这样的情况再出现，他们又从店里多拿了几套衣服，还翻了几张厚毛巾用来吸座椅上渗进去的雨水。

一切结束后，开车的人又换成了秦濯。

他穿着黑色外套，袖口撸到手肘，因为头发还没干透，发丝依然保持着梳向后的造型。

也正因如此，他五官里带着的细微攻击性便露了出来，从副驾驶的角度侧看过去，显出一种嚣张的帅气感。

一身不再又湿又黏，白徽面上不显，心情却好了不少。

他兢兢业业当着慢速车手的“领航员”，不知第几次在心里预估还有多久能到达目的地。

这些天的路程中，他们已经跨越了不少区市，并且已经来到了另一个省。

只要不再出现什么别的情况，应该很快就能抵达。

从服装店出来约莫早上十点，一行人行至中午，停车靠在路边吃了顿午饭，然后又不停不歇地继续赶路。

都说人只要尝过甜，就再也吃不下苦。放眼回望最近这段时间，是他们睡床的次数最多的。

科考站、旅馆、工地宿舍……因为一觉睡到天亮的机会太难得，夹在其中睡超市和车里的两天就显得尤为难熬。

从午后一直行驶到傍晚，两辆SUV开到了一条河边。

这里离工地已经很远了，暴风雨似乎没那么大，远处甚至还有夕阳余晖。宽广的河流在道路右侧安静流淌，不知道是否是哪条大江流的支流。

白徽安静地看着窗外的夕阳，看向河对面高低起伏的楼房。

它们依然有着明暗交杂的灯光，光落在夕阳照映的江面上，像抛洒在橙色油画上的碎金银。

他看了片刻，发现窗外的风景移速在减慢。

有人把车速缓缓降了下来。

而且越来越慢。

白徽怔了一瞬，转头看向秦濯，对方也恰好转过头来看着他。

“这里的风景其实还不错，对吧？”秦濯说。

白徽抿了一下嘴唇，又把头转向窗外，说：“你开你的，不用把车速放慢。”

“嗯……”秦濯好像有些不好开口，“其实我是想说，我们大概、可能、也许，需要在这个地方过夜了。”

白徽疑惑地回头：“什么意思？”

他话音刚落，就发觉车体极为明显地顿挫耸动两下，往前蠕了最后一段距离，然后“噗”一声闷响，熄了火。

秦濯手掌往方向盘一摊：“它似乎……抛锚了。”

白徽：“……”

几个小时前，他还在想“只要不再出现别的情况”，谁知几小时后，这情况就急吼吼在他面前大喊一声“我来了，惊喜么？”

换完新衣服的好心情荡然无存，白徽脸色臭得只想骂人……不，骂车。

见他们停下，阙南飞在对讲里问：“怎么在这大半道上停下了？又要吃晚饭了？”

“你想吃也能吃，”秦濯看了一下四周情况，随口回答道，“我们这辆车抛锚了。”

“什么？！抛锚？哪个部件的问题啊？”

“还不清楚，”秦濯又尝试点了两下火，还是没法点燃，“发动机故障灯亮着，具体的只能下车检查一下才知道。”

“下车，你确定？”白徽光是从挡风玻璃前都能看到几只丧尸，更别说看不见的地方有多少。

“也没别的办法了，”秦濯说，“要么检查一下，要么换车。”

他看了一圈附近：“但这的车基本都是小型车，后备箱不够用。”

更何况换车还要搬东西，在搬运期间风险更大。

秦濯解开安全带说：“柏老师，帮我盯着点。”

“嗯。”

他下了车，打开引擎盖检查了一番，却没找到问题所在。

白徽始终盯着附近那几只丧尸，只要一有动作，它就会立刻开枪。

秦濯在车外待了快二十分钟，前前后后把所有可能造成发动机故障的部位全检查了一遍，最后终于发现是燃油泵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