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里只觉一阵惊恐,猛地挣开母亲,撞开大门冲了出去,身后传来大仙的咒骂和母亲的哭嚎,可她不敢回头,只觉得风里全是呼喇呼喇的风声。
三天后,母亲又带她去了市精神卫生中心。
心理医生的诊室很干净,林里心不在焉地坐下,回答着心理医生的问题。
“所以,你是觉得周围的一切都是假的?让你觉得有陌生感,甚至你原本认识的人,会出现一些重复的,机械的,匪夷所思的动作?是这样么?”心理医生耐心地询问。
林里瞳孔微缩,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一样,“是的,我似乎掉进了一个漩涡,真正的我已经三十五岁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回到过去,我也不清楚他们到底怎么了?!但我能确定的是也许这里似乎有个莫名的传染源......”
“好了,可以了。”心理医生打断她的话,看了眼一侧的早已惊得目瞪口呆的林母,“您孩子的情况呢,我已经理解了,这在心理学上叫做‘心理解离症’,是年轻人比较常见的心理疾病,核心的症状呢就是自我认知异常和环境的感知异常,也许是最近压力太大了的......”
“我根本没有病!我是真的——”
“我理解。”
“我理解。”医生再一次打断她的话,翻开病历本,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自顾自地写着病历。
“我是真的看见了!他们脸上笑——”
“我理解。”医生又一次打断她的话,语气有些不耐烦,他合上病历本,从抽屉里拿出两瓶药,“这是抗抑郁和抗焦虑的,按时吃,别想太多,如果还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
“我——”
“我理解。也许你只是太累了。”医生有些强势地把药塞进林里手里,原本紧抿着的嘴角像是要被随时扯起,林里惊恐起身突然觉得喉咙像被纸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她一把拿过药,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心理诊室。
回去的路上,导员的电话打到了林母的手机里。
言下之意很明确,快期末考了,让她没什么事赶紧回来,不要耽误学习。
还有就是,陈美月和赵妍的关系已经被调节好了,希望他们整个寝室的人以后好好相处,不要再闹矛盾了。
——
林里刚在宿舍门口站定,一股馊味混着霉味就直冲鼻腔,像发酵的纸浆。
门没锁,她推开门,热浪裹着纸的潮湿气扑面而来,像钻进了蒸笼。
“小里,你回来了。”
美月的声音从书桌前传来,可她面无表情,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书本,过了一会儿才慢慢转过脸,“我们……在看《古代汉语》。”
赵妍坐在她旁边,指尖碰触纸张,面无表情地翻书,随着陈美月的动作转头,“对,美月说,要……预习明天的课。”
林里盯着她们,突然发现美月的书是倒着拿的——她翻页时,书纹丝不动,可她却机械地念着:“郑伯——克段——于鄢……”
“小里。”
小何的声音从床上飘过来,像被水浸过的纸。
她缩在被子里,那被子是十几张巨大的美术纸叠成的,用订书器一页页订在身上,连脑袋都包在纸里,只露出个眼睛。
“小里,你过来,我们订在一起……”小何的声音发抖,像纸在摩擦,“这样才不会飞走……来,我们订在一起……”
“何小颖,你别说了。”
美月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很飘,她合上书,面无表情地盯着林里,停顿几秒后,才慢慢站起来,手里的书“哗啦”一声掉在地上:“小里,和我们,一起,看书。”
林里看着眼前的三个“人”,突然觉得呼吸困难,像被纸闷住的窒息感。她猛地转身——
“小里,你别走。”
赵妍猛地站起来,愣愣地看着林里,下一秒,歪头,扯开嘴角,露出僵硬的笑,“小里,你别走……”
林里冲出宿舍。
周莹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她跑过来,抓住林里的胳膊,眼睛里全是泪水:“小里,你终于回来了!怎么样?身体好点了么?!”
林里看着周莹的脸,突然很怕她一秒露出和宿舍里几人一样的诡异的笑。
假的,都是假的。
或者,周莹最重也会变成那样。
林里这样告诉自己,在周莹抓她的衣袖时用力挣开,转身要走时,手背突然落下周莹的眼泪。
温热而真实。
“小里,你是不是不把我当最好的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