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紧张兮兮地盯了好几天闻礼，连摸鱼摸得都少了。

发现闻礼所谓的恶俗值得其实是：不吃早午饭，夜间出来活动，在陆西辞回来的时候躲进房间里不见他。

陆西辞来看他的时候，闻礼也不理他，大部分时间都在自顾自打游戏，跟他那个搭子学来了一堆脏话，见陆西辞皱眉，他就更来劲了。

“喂，我在打游戏呢，你能不能不要在这里碍我的眼了。”

闻礼恶声恶气道。

等陆西辞被他气走了，他才靠在人体工学椅上，慢慢喘着气，眼眶止不住的泛酸。

“你家里人管得怎么这么严，”他刚才游戏语音忘记关掉了，被游戏搭子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忍不住感叹，

“你现在胆子也是越来越大了，青春期的小孩就是，听哥劝你一句，珍惜对你好的家人。”

对面说起这个，似乎勾起了什么远古回忆，性情上了已经，

“我跟你说啊，这个世界上，只有家人这么无条件的包容你，你要是现在不当回事，以后就没这个机会了。”

闻礼半晌没吭声，对面嘚嘚嘚半天，才想起来喊闻礼，“人呢？你可别是被我给感动哭了吧……”

“没哭，”闻礼慢慢道：“快死的是我，我现在对他坏一点，他以后才不会那么伤心。”

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在一片黑暗里照得他眼底亮亮的，与之相反的是，他的声音却显得很闷，“我巴不得他早点忘记我。”

陆西辞其实很忙，但还是尽量推掉了所有的工作就为了陪他，

闻礼讨厌这种感觉。

他不想再制造一些和陆西辞的回忆了，只能回避，回避后又忍不住回想起他昏迷的那段日子。

陆西辞到最后混成了那个惨样，他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有些不舒服。

他其实是希望他能得偿所愿的。

但他迟早要离开，少量的良心不允许他随便对待一份感情。

他一走了之，任务又要再失败一次。

游戏搭子后来跟他沉默的打了两盘游戏，下线之前，搭子给他发信息，

“怪不得你那天让我等了这么久，原谅你了。”

闻礼看着也觉得心情略微复杂，结果对方下一句就是，

“那死之前不能见一面吗？和你打了这么久游戏，不见一面有些遗憾。”

遗憾么？

“我劝你也是，别留下遗憾，你这样做会后悔的。”

闻礼整个人彻底隐没在黑暗里，被电脑桌面散发出来的光融化在椅子上，一只脚踩在边缘，就这么睡了过去。

闻礼睡着后，光的裂缝从外向内打开，脚步被放到最轻，轻到连一只雀鸟都不会惊动，来人臂弯里挂着条毯子，两只手展开，小心翼翼盖在了他的身上。

陆西辞借着门外幽微的光看他安睡的脸，心里一直在汩汩地往外冒酸水。

他初次迈进陆家大门的时候，是个人都敢私下人说他没教养，这么多年，他学着那些体面人披上了一层人皮，也不代表他骨子里也从此是个上等人了。

“闻礼……”

他拉过闻礼的手，动作很轻的在上面落下一个吻。

“别吓我了。”

“好不好？”

闻礼睡得很不安稳，他又梦见了从前的那个梦，还梦见了那个吻，他要陆西辞不许吓他。

他睁开眼，发觉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到了床上，他也不在乎，穿上鞋去洗漱，机械性地吐出一口沫子，接着猛地在镜子里看到憔悴到不可思议的脸。

他轻轻叹了口气，却不是为了自己的脸，他伸手从镜子后面扣出一个微型摄像头，每每他想对陆西辞心软的时候，他就会带给自己一个惊喜。

陆西辞嘴上说着不在乎，却恨不得把每个角落都塞上摄像头。

就像无数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挺烦人的。

他有时候也是真想扒开陆西辞的脑子看看里面是不是都是浆糊，连续打了几天的游戏后，闻礼觉得差不多了，可以开始尝试cos一下忧郁少男了。

于是他走出了偌大的房间门，路上碰到人就说自己很累，这一套下来，不到下午陆西辞的车就开进了老宅，他匆匆赶回来的时候，闻礼又不见他。

往返几次，再耐心的人都该有些烦了。

于是第四次的时候，陆西辞回来时，闻礼正在花房浇花。

“闻礼！”

闻礼没回头看他，而是俯下身把还没浇过水的花拔了出来，一团团的根系上牵扯出簌簌往下掉的土。

陆西辞快步上前，两只手扣住了他的肩。

“看着我，闻礼，看看我。”

闻礼慢悠悠抬起眼，眼睛在眼光的照耀下还是亮着光，仔细看却是空洞无比，里面没有陆西辞的身影，也没有被他扼住脖颈的花枝，什么都没有。

他很紧张，扣住自己肩膀的手一直在抖，闻礼的身躯于是也跟着轻轻颤抖起来。

闻礼松开手，把手里的花丢回了花盆里，陆西辞握住他的手，拿自己的手帕给他擦上面的泥。

陆西辞对他的态度竟然没丝毫改变，这对闻礼来说有些不可思议。

他难道看不出来自己是故意的吗？

一点不生气？

“我不是从前你认识的那个闻礼了。”

闻礼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每个缝隙都被擦得干干净净。

“你是。”

陆西辞继续执拗地给他擦手，仿佛他手上一丝泥都不该有那样。

闻礼笑了，“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