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年纪还小呢，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可以随心所欲的事情，你把人家的工作折腾没了，陆西辞不跟你计较，已经算是你走运了。”

“……我又不是故意的。”

林知音事后才知道，闻礼那天跟她说的话不仅不是挤兑陆西辞，其实还稍稍美化了一下，陆西辞高中一开始的成绩何止一般，简直是奇差无比。

她只是不能接受，原来闻礼没什么不好，陆西辞就算全世界女人死光了都不会喜欢她这个事实。

“可是蒋素，你长得漂亮又温柔，没人不喜欢你的，陆西辞是最好的选择，但你不会幸福的。”

陆西辞可以为了那个他年少时就喜欢的人付出一切，蒋素跟他在一起，永远也不会得到一丝爱意的。

没有爱的婚姻，太辛苦了。

蒋素却道：“不会的，陆西辞最起码不会为了他放弃生命。再说，他快死了，死人是没办法和活人相提并论的。”

“用不了几年，陆西辞就会慢慢忘记他的声音，忘记他的脸，忘记他的一切，再怎么刻骨铭心，终究是抵不过时间的，他会慢慢看到我的好，你知道的，他不是一个冷漠无情的人，只要他不讨厌我，我就有机会……”

“一个死了的人，什么都没有，他会明白的。”

“……”

林知音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她脑子一会儿闪过蒋素的话，一会儿闪过闻礼那张脸，他要死了吗？

两人在岔路口分手，两条不一样的路从她们面前展开，分开之前，林知音最后问了一句，

“蒋素，你不累吗？”

她之前一直以为蒋素比她还要喜欢陆西辞，现在才发现，不是这样的，蒋素爱利益远远大过陆西辞。

她完全没办法接受一个心里有其他人的爱人，那不是爱，连占有欲都没有，那算什么呢？

蒋素上了司机的车，林知音依旧站在原地，车子却迟迟没有发动，林知音有些疑惑，车窗落下，露出蒋素素净的脸，她戴上了墨镜。

“知音，我希望你能幸福。”

蒋素希望她幸福，林知音也不知道要哭还是要笑，“傻子，先自己幸福再来祝我！”

*

一连几天，闻礼都没有出过门，江陆生没嫌弃他麻烦，闻礼却先觉得不好意思了起来，主动承包了江陆生的早午饭。

江陆生每每在同事面前掏出精致的饭菜都要被调侃一番，“我们江总这是又有情况了——”

江陆生的性取向不是什么秘密，之前他被迫从前公司离职，是因为当时分公司的老总歧视同性恋，换了家公司后，情况马上就好了。

江陆生也不解释，由着他们误会。

闻礼手艺很好，有时候他不加班，刚回到家，灯是亮着的，闻礼扎着围裙手里举着锅铲从厨房里出来，见到他回来，会惊讶地微微睁大眼睛。

“我只做了自己的，你等等，我再做一个菜。”

江陆生这时都会制止住他，“不用麻烦了，我吃过了，你吃吧，我看会儿电视。”

接着，他就随便打开一个频道，心思却飘到在吃饭的闻礼身上。

他家是开放式厨房，没打着做饭的念头，只是个装饰而已，最起码他一开始就是这么想的，但是闻礼来的这几天一切都不一样了。

热腾腾的饭菜香味飘到这边，冰冷的建筑里渐渐有了了活人味，闻礼安安静静地吃着饭，一切都那么温馨又自然。

他想象中的家的味道，就是这样的，平淡的幸福。

什么都不用做，也不用说话，只要静静地待在一起，就能感受到淡淡的满足感。

这是他偷来的时间，江陆生知道，用不了多久，陆西辞就会把闻礼带走，一切都会烟消云散，但他还是难以自拔地一头陷了进去。

记忆中的闻礼和眼前的闻礼渐渐重叠，他又何尝不懂陆西辞的坚持。

无论是谁，大概很难不喜欢闻礼。

“我看你好像有些不舒服，给你倒了杯温水，喝一点胃会舒服一些。”

闻礼一早就看他一直若有似无地捂着肚子。

江陆生被他这么一提醒，才发现自己一直用手按着腹部。

“谢谢。”

闻礼摇了摇头，“谢什么，给你添麻烦的是我才对。”

江陆生把温水一饮而尽，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好像再不说就永远来不及两人，“闻礼，我宁愿你给我添一辈子麻烦。”

“……”

闻礼迟迟没说话，江陆生头越来越低。

“对不起。”

“道什么歉呢？好像是我一直对不起你。”

“我知道，你喜欢的一直是陆西辞。”

江陆生的思绪被拉回了集训的一天傍晚，他站在教室外，教室内有两人坐着，一个趴着一个坐着，闻礼一直在看睡着的陆西辞。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阳光洒满教室，两人被包裹在余晖之中，青春、灿烂、盛大，那样黄金的少年时代，再没有第二次了。

闻礼觉得有必要澄清一下，

“那个，我一直有爱人，但他已经死了好多年了。”

这下，不止是江陆生愣了。

连匆匆赶来的陆西辞也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