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辞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月亮门后,忍不住又轻轻笑了一下。
第二天,果然阳光很好。冬日的阳光懒洋洋地铺在庭院里,不暖和,却亮得晃眼。
这一日谢清辞正好休沐,难得清闲,便同沈知微在园中晒着太阳,下了会棋。
“先生这一步走得险。”沈知微指尖拈着一枚黑子,犹豫着该落在哪里。
谢清辞嘴角翘起:“险棋才有趣。”
沈知微摇了摇头,到底把黑子落在了另一处。
两人正下到胶着处,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没人通报。谢之福的声音远远地响起:“三公子,您慢些走,老奴去通传一声......”话还没说完,月亮门那儿已经闯进来一个人。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他穿着一身宝蓝色曳撒,外头罩着一件灰鼠皮的斗篷,一手拎着只小篮子,另一手抱着一坛酒。
他的脸被寒风吹得红扑扑的,眉眼间有一股子少年人特有的飞扬跋扈,却不讨人嫌,倒像是春日里撒欢儿的小马驹,浑身上下都是使不完的劲儿。
只是他显然没料到,谢清辞身边还有别人在,一脚迈进院子,看见石桌旁坐着两个人。
少年忍不住看向沈知微,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谢清辞却搁下了手中的棋子,笑着冲他招了招手:“诚哥儿,怎么跑我这来了,也不让人提前说一声。”
周翊诚听她这么一说,顿时松了口气。把那点尴尬抛到了脑后,笑嘻嘻地走上前来。
“这不是好久没见先生了嘛,”他把酒坛和篮子放在了一旁的小几上,“带了些好酒来孝敬您。”
酒坛不大,是那种一人独饮的小坛。篮子掀开一角,里头露出一楼莹白如水晶的葡萄。
谢清辞看了看酒坛,笑道:“你倒会挑时候,我这儿正下棋呢。”
周翊诚探头看了一眼棋盘,大大咧咧地往石凳上一坐:“先生这棋下得可不如从前了,是不是让着这位……”
“多嘴,”她笑骂了一声“这是沈举人,字见山,我新收的学生。”
谢清辞又转向他,语气有些玩味:“这位也是我的学生。见山,你称他三公子便是。”
“三公子”从她嘴里说出来,像是随口编了个称呼。周翊诚配合地点了点头,笑嘻嘻的,没说什么。
沈知微自然也明白了。这位“三公子”来谢府不用通报,谢清辞待他亲厚却不拘礼,还特意隐去他的真实身份。只怕是哪家王府的公子,或者朝中重臣的子侄。
他心里有了数,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见过三公子。”
谁知周翊诚是个自来熟的性子,他歪着头看了沈知微两眼,却去拉谢清辞的胳膊:“先生,既然是您新收的学生,那该叫我一声师兄才是!”
谢清辞横了他一眼:“没规矩。”
周翊诚不依不饶,拉着她的胳膊晃来晃去:“先生,论资排辈也该是我先来的嘛,叫一声怎么了?”
他笑着耍赖,那模样让人生不起气来。谢清辞被他晃得无奈,叹了口气,却没有再斥他,只是看向沈知微,目光里带着几分歉意。
沈知微倒是坦然。
他看这少年眉眼飞扬,举止间有一股天然的贵气,却又不让人生厌,反倒让人觉得亲近。叫他一声师兄,也不算什么委屈。
他便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语气平和:“师兄。”
周翊诚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这么爽快。随即他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沈知微的肩膀:“好!好师弟!以后有谁欺负你,报我的名号!”
谢清辞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少贫。”
周翊诚捂着后脑勺,夸张的“哎哟”了一声,却还是笑嘻嘻的,半点不见恼。
沈知微看着这一幕,嘴角也忍不住翘了起来。
谢清辞见他二人算是认识了,便招呼周翊诚坐下,亲自替他倒了盏茶。
周翊诚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睛一亮:“先生这茶汤不错,喝着让人清新舒畅,比宫,比家里头那些个茶都强。”
谢清辞看了沈知微一眼,淡淡道:“这是见山点的沉香汤。”
周翊诚这下多了几分兴趣,好奇的看着沈知微:“师弟还有这手艺?改日也教教我呗。”
沈知微笑了笑:“三公子喜欢,随时吩咐就是。”
周翊诚点点头,又伸手指向小几上那坛酒:“这个人参茯苓酒,是我特意给您留的,可以补气养神。不过您可不要贪杯,饮酒还是要节制些好。”
谢清辞斜眼看着他,是她最近要求不够严厉?一个两个胆子都大了,对她管头管脚的。
周翊诚看着她的眼神,缩了缩脖子,嘿嘿笑了两声,赶紧转移话题。
“先生,您看这个,”他把篮子掀开,里头是一篓葡萄,白中透青,晶莹剔透,颗颗饱满,像是水晶雕出来的
“这是暖房新培育出来的‘兔睛’。”周翊诚拈起一颗,剥掉果皮,递到谢清辞面前。
“虽然比起进贡的高昌水晶,风味差了些,但难得冬日里能吃到新鲜的,先生尝尝。”
谢清辞接过来咬了一口,葡萄汁水丰盈,清甜无核。虽比不得夏日里那些名品,但在这腊月天里,能吃到这样新鲜的葡萄,确实是稀罕物。
“不错。”她点了点头。
周翊诚见谢清辞喜欢,顿时得意起来,朝外头招了招手,跟来的侍女便上前来。他吩咐道:“去把这些收拾下,拿个干净盘子端上来。”
侍女应了一声,捧着葡萄篓子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