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韫被眼前的场面惊住，脸色泛白。
这样的占聿，她从未见过。
拳头接二连三落下，他已经忘了身边的人，理智碎裂的困在自己的世界里，只知道要把这个企图要将阿韫抢走的人打死。
篮球场上的男生冲上去，可见他这副残暴嗜血的模样，一个个恐惧又震惊，不敢上前阻止。
拳头离程淮佑脖颈处的动脉不到一厘米。
“占聿！”佟韫大声喊他。
声音穿透混沌的屏障，扎进耳朵里，他愣了一瞬，拳头骤然停在半空。
这是阿韫的声音。
看他停下来后，佟韫去抓他手臂，语气安抚般轻声唤他名字，“占聿。”
感觉到手臂上的温度，他周身翻涌的戾气骤然散了大半，终于眨了下眼，却眼神闪躲不敢看她，他怕她看向自己的眼神是惧怕，厌恶。
她说过她喜欢乖的，他现在这个样子，他一定会被丢下了。
“占聿，你看我。”她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缓缓转头，看见她眉眼平静又柔软后，一下子泄气般，紧绷的肩线放松下来。
松开程淮佑，而后垂眸压下眼底的狞恶，再开口时语气是平时的乖软，还多了几分懊恼和自责，“对不起，我，我就是看他离你太近，他……不怀好意。”
程淮佑像得到了赦免圣旨，忍着剧痛离这个疯子远一点，惊魂不定的大口吸气。
眼前这个一副乖巧模样的人，是人格分裂吗？他真的很难把刚才那个把他往死里打的人联系在一起。
这事马上在校内传开，第二天，程淮佑家人来给他办理转学手续，占聿被记过处分，责令停课一周，方凌只打来电话斥骂一顿便匆匆挂断。
一开始占聿半点不在意，停课对他来说不是惩罚，是奖励。
可转念一想，接下来整整五天，阿韫照常上课，他却被困在家里，得到下午才能见到，情绪瞬间沉了下去，可她好像没有因此不开心。
当天晚上吃了饭，佟韫急着上楼画画，他手上缠着绷带，抓住她手腕，“你是不是怕我？”
佟韫没有犹豫，“不怕。”
“虽然我没有见过你这样子，但我们一起长大，我当然不会因为你一时做了错事就改变对你的看法，而且……还是因为我。”
见他眉头舒展了些，佟韫才语气放缓，耐心劝说，“但是占聿，打人是不对的。”
“就算你有理由，也不能用这么极端的方式解决问题。”
“况且他没有挨到我。”
“可他肯定这样想了。”
一句话落下，佟韫没再开口，只是安静看着他。
占聿被她的目光看得心头一紧，乖乖收敛了脾气，“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了。”
望着他这副服软的模样，佟韫还是心软。她清楚，占聿本性一直很乖，这次失控是因为太过在意她，才一时失了分寸。
“好了，别多想，我不会因为这件事就丢下你，在我这，我的弟弟一直很乖。”
她指了指他的手，示意他放开，“等会上楼来找我，我给你换绷带。”
说完，就转身上楼了。
望着她的背影，他嘴角扯出浅浅的笑，眉头却皱着。
可是阿韫，我不乖。
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就扮演什么角色。
可当某一天你发现了我的伪装，是不是就要丢下我了。
我不会让你发现的。
这件事过后，学校里风气变了。
原本不少暗自惦记佟韫的男生打起了退堂鼓。
喜欢占聿的女生则渐渐分成两派。
一派坚决抵制，“这种很容易家暴的，而且他这么高，力量绝对压制，跑都跑不掉。”
另一派是从前不上心，偏偏被这次蛮横护短的模样打动，“你们懂什么，这种明目张胆的偏爱才是最爽的。”
“他又不是无缘无故打人，程淮佑那个渣男看见个好看妹妹就往上凑，还大庭广众之下，要是私底下，不知用什么下三滥的手段，早就该打了，真是解气！”
"程淮佑哪有那么糟糕？"
“我跟他一个初中升上来的，被他骗的妹妹多得数都数不过来。”
“啊？我看他挺帅挺老实的，没想到是这种人。”
“佟韫和占聿真的是姐弟？我怎么感觉怪怪的。”有人插了一句。
“相信你的直觉……”
…
“当时那球砸过来的时候，老子以为我要当场交代在那了，现在想起来都后怕。”
卢俊连连摆手，“占聿这个人吧，最好别惹。”
“你的意思是，都高三毕业了，你还怕他？”冯诗诗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他，“人家又不是打你，你还能再孬点吗？”
“你什么意思啊冯诗诗，我发现你很喜欢跟我作对。”卢俊咬牙切齿，绕到她的那边。
“本来就孬还不让人说了。”
“你……”
“我突然想起有事忘记问老师了，你们先去点着菜，如果我很久没来你们就开吃，不用管我。”唐笛放开挽着冯诗诗的手，转身就朝校门跑去。
“诶！打电话问啊！”冯诗诗扯着嗓子，可她头也没回。
“算了，我们先过去吧。”卢俊倒没有多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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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刚在地下车库停稳，佟韫就迫不及待打开车门，边跑边说，“我先过去了，佳敏已经等很久了。”
占聿解安全带的动作顿住，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心底泛起点小情绪。
姐姐真是，竟然就这么丢下他先走了。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车库拐角，他才垂下眼，果然，包包还安静的躺在副驾驶座位上。
眼底很快漾开一抹无奈又宠溺的笑，真是可爱，人走了，留下物件陪他。
解开安全带，拿起包包握在手里，锁车后从容跟了上去。
佟韫一路小跑赶到填志愿的机房门口，远远就看见方佳敏正四处张望，一见到她，眼里满是开心，语气却带着几分嗔怪，“你怎么不明年再来。”
佟韫微喘着气，“那不行，明年再来就是复读了。”
方佳敏笑，“就你天天睡懒觉，”说着看了看她身后，“占聿没来？”
真是稀奇。
话音刚落，就见某人臭着一张脸，手里拎着个包包，从另一头走廊走向这边，非常恶意的瞥自己一眼。
好……吧，也没什么稀奇的。
“他还在后面。”佟韫刚说完，就感觉身后来人了，一回头就见占聿笑着，抬手将包包递到她身前，“姐姐忘带包了。”
佟韫这才后知后觉，伸手接过包包，“刚刚走得有点急。”
“没事，反正我会给姐姐带。”占聿弯了弯唇角。
方佳敏：你去演戏得了。
“好了好了，先去填志愿了。”她顺势挽着佟韫的胳膊，几人往机房门口走。
占聿默默跟在两人身后，看着她们亲密无间的样子，恨不得立刻上前将姐姐拉回自己身边。
可是不行，还不能让她发现。
他得先说服她，不要太抗拒男女之情。
三人即将走到机房门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呼唤声，“占聿，你过来一下。”
几人转头，校长站在不远处，神色温和。
占聿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耐，心里大概猜到校长是想跟他确认名校对接，或是赞助学校的相关事宜。
他转头，“姐姐，我先过去一趟，很快回来找你。”
“你去吧，不用着急，等会电话联系。”佟韫点点头。
占聿不用填志愿，好几所名校已经联系过他，他没有给出答复，说是她去哪他就去哪。
看着他离开，两人才进了机房。
里面开了冷气，一股凉意扑面而来，偌大的空间里零星坐着几人，各自埋头在屏幕前。
随便找位置坐下，两人认真填报着志愿，时不时低声交流几句。
“你还没跟我说呢，怎么又突然决定留在江州了。”
闻言，佟韫沉默了几秒，心里那团乱麻怎么理也理不清，“其实我也说不清。”
“以前总觉得，他们说过会来接我，那我一定是要回去的。”
“可知道了妈妈的事情之后，我好像没有什么可以执着的东西。”
“昨天，舅舅终于说出了来接我，”她顿了顿，声音轻微哽咽，“可我突然很害怕。”
害怕离开生活了那么多年的城市，害怕没有现在的朋友，害怕不能天天见到占聿。
“或许……我也没有那么想离开。”
说这句话时，她脑海中想的，是那天占聿对她说，“别怕，我就在旁边。”
而她，抬眼就能看见他。
她不想离他太远，不想隔着山海，万一需要彼此的时候，对方却不在身边。
方佳敏了然的挑了挑眉，没再多问，“那就这么定了，咱们以后还能一起上学，多好。”
无论如何你都回不去，现在自己情愿留下来最好不过了。
佟韫笑了笑，没再说话，只是重新登陆了高考志愿填报系统，志愿显示为“已提交”状态。
好像……把这些话说出来之后，心里轻松很多。
转过头看一旁的方佳敏，她皱着眉，把鼠标指针停在“提交”键上。
“怎么了？你不想去江大了？”
“小韫，”她一副愁容，“昨天我问齐晋予了，他说可能会留在江州。可能！”
“那要是他万一回家了怎么办。”
“那……那要不再问问？”佟韫低声开口，她也没追过男生，她也不知道啊。
“好！”方佳敏瞬间像打了鸡血，重重点头，拿起手机就开始敲字。
小韫的提议，甚合我意。
“……”
佟韫无奈浅笑，想问人家就直说嘛，这个别扭的女人。
信息刚发出去不到十秒，方佳敏就开始叫唤，“怎么办怎么办小韫，他还没回我。”
“……”
佟韫假装思考了下，“他得看到信息，然后再打字，这个过程，十秒钟应该完成不了。”
“唉。”方佳敏顿时像霜打的茄子，把头枕在桌面上。
不过几秒又乍起来，“他现在还没回！他是不是不想理我？”
佟韫被她吓一激灵，赶紧竖着食指在嘴巴边比了个“嘘”。
方佳敏似乎才反应过来两人还在机房，她不好意思的看了一圈后，关掉网页，扯着佟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