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人放在床沿坐下，看着她的眼睛，“放心吧姐姐，他还伤不了我。”
“等我一会。”
不等她回应，他便转身快步走出房间，没一会，手里拿着裹着干净毛巾的冰袋折返。
他俯身，语气带着哄劝，“躺下好不好？闭着眼睛，敷一下。”
佟韫没有动作，眼底满是执拗的追问，“那你衣服上的血渍到底怎么回事？如果我没有发现的话，你是不是就永远不会告诉我？”
看他还在迟疑，她语气稍冷了些，“还不愿意说吗？”
占聿覆上她的双肩，“边敷边说。”
她还想说什么，终究是依言躺下。
“闭上眼睛。”
她照做，长长的睫毛如蝶翼。
占聿在床边坐下，动作轻柔将冰袋敷在她眼睛上。
“现在可以说了吗？”
她还在等他的回应，忽然感觉一只温热的大手握住了她的脚。
猝不及防的触碰让她浑身一僵，闭着眼睛看不见周遭的动静，心底猛然一惊，下意识缩了下脚，轻呼出声，“脚。”
“你摸我脚干什么？”
他语调带着笑意，动作轻柔，缓缓摩挲着她的脚掌，“脚不是麻了？给你揉揉。”
好像是有点……
她没再抗拒，任由他轻轻揉捏自己的脚腕与小腿，继续追问，“你还没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他语气听不出半分波澜，“李辉知道了我的行踪，在我去警局的路上堵了我。”
佟韫心一慌，睁开眼睛，拿下冰袋就要起身坐起。
占聿眼神示意她躺回去。
“……”
算了，左右他现在没事，就暂时依着他。
她又躺好，还乖乖给自己敷上冰袋。
占聿笑着看了两秒才接着说，“他想对我动手，我只是反击了一下。”
“争执中他自己磕到了，我没有受任何伤。”
“……”佟韫反应了一下，“你的意思是……他自己对自己动手了？”
她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然后呢？”
“然后警察来了……”
说完自己怎样配合警方抓住李辉，又怎样把证据提交出去之后，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分钟，他又一遍遍保证，“我是怕姐姐担心才没有说，我还有姐姐，不会让自己出事的。”
“嗯……”佟韫轻声应着，眉心慢慢舒展。
这两天陷在妈妈的事里，今天又担心占聿，此刻李辉已被捕，占聿也在她身边，还在给她揉着腿，一直紧绷着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
不知什么时候困意袭来，呼吸变得平缓，绵长，连占聿把冰袋从她眼上取下都没察觉。
他坐在床边，嘴角勾起浅笑，静静看着她熟睡的脸庞，可想到姐姐今天凌晨四点还在悄悄流泪，他笑容变得阴狠，眼中的杀意控制不住翻涌。
他后悔了。
后悔没早点动手。
后悔没在警察到之前弄死他。
“占聿……”
床上的人梦呓般呢喃。
他回过神，周身戾气收敛，俯身离她近一些，“嗯，我在。”
寂静的深夜，没有人回应。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与她的呼吸缠在一起。
床上的人已沉沉睡去，他牵过她的手，指尖扣进她的指缝，十指紧紧相依。
空着的那只手撑在她身侧的床面，将她圈在自己身下。
“你走了那这些都是我的了。”小女孩语气里全是给他气跑了得逞的傲娇。
可到了晚上，又是她搭着他的手，眼巴巴哄他吃饭，“你快去吃饭，不然会饿死的，那就没人跟我玩了，我就没有弟弟了！”
“因为不管小兔子变成什么，它妈妈都会找到它。”
“占聿，你是胆小鬼吗？”
“舍不得妈妈是可以说的哦。”
那时她热情，明媚，像一颗永远烧不尽的小太阳。
可他讨厌阳光。
“如果他真的喜欢我，那我会离开。”
原来，阿韫才是那个胆小鬼。
而他，也不是讨厌太阳，当他开始渴望的时候，内心是从未有过的炽热，可随之而来的，是恐惧，不安。
太阳，也不是源源不绝烧不尽。
是灼骨自焚。
占聿深吸气用以缓解心脏撕裂的痛感。
为什么我没有早些明白……
缓缓低头，薄唇在她唇上轻轻一碰便离开，可他没有立刻直起身，额头抵着她的，眼底凝着一层湿意，声音哑涩轻颤，“姐姐，谢谢你……捡起我。”
恍惚间已经过去很久，他直起身，目光落在她颈间。
佟韫睡觉前习惯将贴身佩戴的项链取下放在枕边，这会躺着睡着了，项链依旧挂在脖子上。
他伸手拿起那枚项链坠子摩挲，另一只手拿过床头的手机。
点开软件，屏幕跳转的瞬间，一个清晰的红点在中央闪烁。
“姐姐，不管你在哪……我都会找到你。”他嘴角勾起一抹偏执的笑。
……
车辆驶近江州一中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佟韫扎了丸子头，鬓边散落几丝碎发，坐在副驾驶回方佳敏信息。
【快了快了，马上到了。】
校门口一片嘈杂，有人刚踏入，有人已经填好志愿往外走，脚步匆匆，方向交错，在擦肩而过的瞬间，完成了青春这场无声的奔赴与告别。
几个男生女生结伴同行，一路打打闹闹说笑闲聊。
“我靠，飞驰！”
车身线条利落流畅，优雅贵气，本就吸引了许多目光，因为这一嗓子，几乎所有人都朝声音的方向看过去，黑色宾利驶到校门口时，缓缓减速。
“这也太帅了吧！我啥时候也能开上啊。”卢俊还在赞不绝口。
他身边的唐笛挽着另一个女生的臂弯，“车上的人更绝。”
“谁啊谁啊？你认识？”冯诗诗满脸好奇。
“这么牛的侧脸，你说呢？”车窗将内外隔成两个世界，从外看不清里面的人，只能隐约瞧见两副惊心动魄的骨相轮廓。
“占聿和佟韫？”冯诗诗脱口而出，虽然他们不同班，学校俊男美女也比比皆是，可她第一反应想到的还是他俩。
“嗯，”唐笛声音散漫，“前两天我出去玩，路过云瀚金融大厦看见这车了，当时看到车牌惹眼，多看了一会，就看见占聿从车上下来。”
“诶！”冯诗诗好像突然想起什么，“话说你们昨天有没有刷到他俩的视频？”
“什么视频？”唐笛来了兴致。
“就是他俩在高铁站，佟韫好像在哭，占聿给她戴了帽子遮住，还抱在怀里哄，那个氛围感真的超绝，不过还没看完就下架了。”
“他俩是不是在交往了？”
交往？
唐笛也这样问过，不过当事人都否定了，她心中有怀疑也不好乱说，“你不会是认错人了吧？”
“怎么可能，我敢确定就是他俩，佟韫的脸被遮住了，但身形我还是认得出的。”
唐笛看一眼已经从专属通道驶入校内的车，“人家姐弟关系。”
她倒希望他俩真的在一起，越离不开对方越好。
“什么姐弟？那是调情！”卢俊忍不住插话，“谁家弟弟，有男生靠近姐姐就像疯狗一样咬上去？”
“就高一那档子事，他们说是姐弟，你们还真信啊？”
…
三十七八度的天气，好多班一起上的体育课被安排在了室内体育场。
跑过两圈，老师就拍拍手，宣布下个月要参加校际篮球赛的男生留下来训练，其他人自由活动。
老师还在交代安全事宜，佟韫就接收到了隔壁班队伍里方佳敏递来的眼神。
一解散，两人就兴奋的挽着手臂走到观众台的椅子上坐下，“看看看，那个蓝色衣服的，齐晋予，我男神，帅不帅？”
“挺帅的。”
但她觉得占聿更好看。
篮球场上，占聿看她没有走远，开始安心打球。
观众台上围了不少留下来看他的女生，时不时凑在一起小声说笑，满眼都是犯花痴的模样。
“长得帅，身材还好，最主要的是家里还这么有钱，如果是我男朋友就好了。”
“看看得了，人家有女朋友的。”
“你说佟韫啊？”女生看向佟韫那边，一个男生正朝她走近，“我都已经打探到了，佟韫就是他姐，从小一起长大的。”
“你见过姓氏不一样的姐弟？”
“收养的。”
“前几天我妈妈去参加宴会，听人说他妈妈喜欢女儿，但是又生不出，所以收养了一个。”
这边聊的热火朝天，篮球场上也是一片激烈，少年们来回跑动卡位，互相默契传球接应，同时紧盯对手动向，时刻做好拦防与拼抢。
篮球转了一圈，落到占聿手中，他身姿挺拔利落，运球，突破，转身一气呵成。
卢俊压力倍增，上前半步抬手去拦，脚步扎稳准备截球。
下一秒，他看见球直直朝自己狠砸过来，球速快得划破空气，带着极强的戾气。
这哪是进攻投篮，这是要砸死我！
浑身血液像僵住了，他下意识想躲，球已经带起一阵厉风从他耳边擦过，耳中一阵嗡鸣。
还未反应过来，一道身影又从他身边急速掠过，直直朝他身后的观众台冲。
场上的喧闹戛然而止，所有人往那边看去。
程淮佑站在佟韫侧前方，想邀请她周末去写生，没等说完，一记重物猛然砸在他右侧上臂上，冲击力太大，他忍不住踉跄。
“啊！”观众台上一些女生忍不住惊呼着站起来。
钝痛瞬间从上臂蔓延开，震得程淮佑心颤，还没从突如其来的撞击里回过神，后领就被人狠狠攥住猛力一扯。
占聿快步跨上台阶，抬手就是一拳挥他脸上，力道又沉又狠。
声音急促暴戾。
“喜欢凑前面是吧！”
“喜欢动手动脚是吧！”
“老子弄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