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困了?”沈听墨僵着身子问。
“嗯。”许知言哼哼着,手臂收紧,将人勾进怀里,声音满是疲惫和困意,“留我睡一会儿。”
沈听墨语气放软:“就一小会儿,知道了吗?”
许知言没说话,回给她的,只有越渐平缓的呼吸。
沈听墨在他怀里等了片刻,身体才渐渐放松,抬起下巴,目光一寸一寸地挪上去,看到了他眼底那圈淡淡的乌青,眉头始终是皱着的,好似习惯了什么沉重的东西,连梦里都背负着。
白日里想到的那番情景再次浮现眼前,沈听墨还记得她因为手伤住院的那段时间,许知言几乎每天都会让许念带他来看她,盯着护士给她换药,一遍又一遍的问他们这个伤会不会影响她画画。
护士们笑他小孩子藏不住事,可她们怎么会知道,十四岁的许知言心里已经藏下了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你到底还瞒着我多少事?”
许是受他困意传染,沈听墨也打起了哈欠,她往许知言怀里窝了窝,调整到一个舒服的姿势,也闭上了双眼。
午夜过半,许知言从睡梦中醒来,房间的灯是开着的,沈听墨依旧缩在他怀里,星眸紧闭,睡得很沉。
目光不经意落在她唇间,那夜海边记忆在他脑海里苏醒。
呼吸停顿片刻。
许知言不可自控的低头,一点一点向她靠近,却在即将触及那软柔之前顿住,克制抽离。
“沈听墨……”
许知言低声呢喃,下巴抵上她柔软长发,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待胸腔里翻涌的潮汐渐渐平息,搭在她腰间的那只手臂方才收紧,将她再次拥紧入怀。
“沈听墨……”
沈听墨醒时人在被子里,窗外太阳初升,许知言早已离开。
她换了身衣服洗了个澡,下楼去便利店买水的时候,在门口碰到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其实也算不上意想不到,毕竟颜述和她同在世界项目组,甚至住在酒店同层,只是沈听墨好像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就连昨天的投票会议,他都没有出席。
颜述明显比刚来海城时瘦了,T恤穿在身上大了一圈,头发和胡子都没打理,看起来有点邋遢。
他独自倚靠在塑料椅子上,仰头望着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听墨走近时,他茫然回头过来,认出是她,急忙变换坐姿,快速整理起衣物。
“抱歉……”颜述对着她说,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又好像没有。
沈听墨不知道他在为什么道歉,单看他的样子,直觉他家里发生了什么。
“最近好像都没见到你。”
“嗯,家里发生了点事。”颜述回答,察觉沈听墨并不惊讶,又说,“能陪我走走吗?”
沈听墨觉得自己应该拒绝,话才到嘴边,颜述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转身朝着海边的方向走去。
沈听墨迟疑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十分钟的路程仿佛走了半个世纪,颜述前半程没有说话,直到看到海岸,才疲惫的开口。
“我前几天请假回了趟帝市,因为……我姐和我说,姐夫在公司培训的时候失踪了,让我帮着找,我回去了才知道,姐夫被扫黄组抓了,他们是让我去拘留所捞他。”
颜述口中的姐夫沈听墨见过一次,在法院的调解室里,那人似乎在帝市的一家中上游游戏公司里工作,待遇还不错。
“他的工作是我托人找的,这件事警察在我回去之前就已经通知公司,人还没出来,公司解除合同的通知已经发了,我根本没办法……”
“保不住他的工作,他们就让我再给他找一个新公司,帝市的游戏圈太小,这件事早就传开了,可他们不信,他们认为是我不够用心,是我不想为家里付出……”
颜述转过头看向她。
“这么多年了,我为他们付出的还不够多吗?爸妈在县城的房子是我买的,姐姐们的首付也都是我掏的,每年还要供他们出去旅游,刚开始只是周边、国内,去年听说云图出国团建,又吵着要去泰国和马来西亚,我全都满足他们了,为什么他们还是觉得不够,就因为他们,连你都……”
沈听墨没说话,她认为颜述只是想找人倾诉,而她刚好是云图唯一一个熟悉他家庭背景的倾诉对象。
“他们在逼我,姐夫在逼我,家里人也在逼我,我解决不了问题,他们就去姐夫的公司里闹,说要仲裁,让公司赔钱,李哥和那边的关系很好,他让我想办法把事情压下去,可他们不听我的。”
李哥是颜述的+1,也就是迷梦和新生世界的主策。
“高层好像也听到风声了,我在网路上有认证身份,如果被粉丝知道我有一个pc的姐夫,我就完了,李哥一直在给我压力,再这么下去,这份工作也要丢了,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们根本不明白,我不是万能的,根本没能力为他们撑起帝市的天,离开云图,没了工作,我什么都不是。”
颜述是痛苦的,比和她分手的时候还要痛苦,毕竟那时候受到威胁的是她,而现在,所有一切的终点都在指向颜述。
沈听墨看着他,认为他可怜,同时也是可笑的,两年过去,他依旧是那个幼稚没有担当的颜述,还是那个只会将责任推卸到别人身上,自己扮作无辜可怜的颜述。
好在他们分手了。
沈听墨很想说点什么,然而就在她将要开口的那一刻,身后突然响起许知言的声音。
“大触……”冷漠,冰凝,甚至比初晨的霜露还要清寒,“还有百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