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言和沈听墨并没有去最近的那片海域，而是驱车去往十公里外的另一片沙滩，临近海城有名的欧洲风情街。

他们在街边买了个巴掌大小的星星形状玻璃瓶，装进干燥的细沙，随后沿着海边散步。

沈听墨走在前面，每每看到小粒贝壳海螺，都会捡起来在玻璃瓶外比划，许知言静静跟着她的步调，从夕阳走到日落，看着淡金色的光芒将她影子拉成一道细长的条，与他相叠，共同相融于夜色。

沙滩上有人派发着传单，是个金发碧眼的欧洲年轻女人，她热情的邀请他们去她的酒馆做客，并拉着沈听墨的胳膊，用蹩脚的中文告诉他们，今天是她酒馆开业的第一天，所有光顾的人都可以免费品尝纯正的德国本土黑啤。

沈听墨被女孩拉进店里硬塞了一扎啤酒，许知言因为开车的缘故，拒绝了女孩好意，作为感谢，他点了份香肠烤肉给沈听墨当作下酒佐菜，自己则随便点了个拿破仑甜点。

酒馆的木门微敞着，尤克里里的弦音混合着男人轻哼的调子从门外溜进来，沈听墨举着酒杯望过去，看见两个外国人坐在沙滩的高脚椅上，一个弹一个唱，脚下打着轻快的节拍。

酒客们三三两两结伴而出，在沙滩上围成个圈跳脱起舞，他们赤脚踩在沙子里，越转越疯，裙摆和裤脚搅在一起，笑声比歌声还响。

沈听墨看着他们，隐约有种重回德国的感觉，她没有说话，举起杯子喝掉了最后一口酒。

酒是凉的，却喉咙里烧起一股暖意。

“十一点了。”许知言说。

沈听墨“嗯”了一声，起身时，略感脚步不稳。

“咱们出去走走。”

她说，握住许知言的手向外走去。

沈听墨拉着许知言沉默的走，许知言则被她拉着沉默的跟着。

直到远离喧嚣，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沈听墨才肯转身面对他。

“李秋然那个人，你不用管她。”

微凉海风吹拂着她的裙摆，她还没感受到冷意，许知言已经将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

“她和颜述的事我早就不介意了，”她说，“所有人都不知道，我心里是感谢她的，她让我彻底看清了颜述的不成熟，认清了他的家庭，颜述在感情上确实是主动的，也对我很好，可他同时也极度渴望被追捧的满足感，他希望我关注他、在意他、时时刻刻紧盯着他，生活上更是个需要别人照顾和迁就的人，而我……”

目光与许知言交汇，沈听墨莫名感到眼热。

“我不会照顾人，也不喜欢迁就人，更不在意他身边出现了谁……那件事之前，我就已经意识到自己和他不合适了，可太晚了，我们见过家长，婚讯整个云图人尽皆知，我爸妈很喜欢他，我不知道怎么开口，是李秋然帮了我这个忙……”

她眼里透着倔强，像天际划落的星辰，向他控诉着她心底说不出口的委屈。

“你把我照顾的很好。”

许知言说，伸手将她唇边碎发拨去耳后，他感受到她被他碰触时的颤动，可她没躲。

沈听墨接着说：“我不知道我想的对不对，我好像已经很久没有猜对过你的心思了，可我就是觉得……我觉得你想对付李秋然，李秋然的背景不简单，项目上没人敢招惹她，就连黄茗都因为我受到了牵连……如果是因为那件事，没必要，真的没必要，已经过去两年了，没必要因为一件陈年旧事去给自己找不痛快。”

“我只是单纯不喜欢她。”许知言说。

就像他不喜欢颜述，从他十四岁第一次见到颜述，他就不喜欢他。

他也不喜欢怀山，还有那个每次开会都会给她单独准备咖啡的地产设计师。

“许知言，我不希望你受伤害，可我不知道怎么样才能保护你。你变了，变的我越来越认不清你到底是谁，明明曾经的你在我的记忆里还是那么的鲜活，我却已经开始不认识眼前的你了。”

“我只是长大了，可以自己保护自己。”也可以反过来保护你，有能力保护你。

“不该是这样的，我是长辈……”

沈听墨感觉脑子有些懵，身体也有种醉酒时的漂浮感。

可她才喝了一杯啤酒。

酒馆方向爆出欢呼声，沈听墨望过去，看到酒馆女孩和她的男朋友抱作一团，在众目睽睽之下亲密接吻。

相同的情景在他们身上也曾发生过……

在德国……

在她30岁生日的夜晚……

沈听墨更恍惚了，某种莫名其妙的情愫开始在她身体里发酵，带领着她将注意力重新转回至许知言身上。

“拿破仑……”她双眼有点发酸，思绪也是跳脱的，“我从来不知道你喜欢吃那种东西。”

脚下虚浮，鞋跟陷进沙子里，她有点站不稳，是许知言扶住了她。

他身上依旧是那股淡淡的柠檬香，当他双手扶在她肩头的时候，那股香气几乎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

许知言在她眼中看到了水汽。

“喝醉了？”他蹙起眉头，“不是才一杯黑啤？”

他的声音依然清冽，语气间却浸满了关心与呵护，就像方才那杯酒，烧的她喉咙生疼。

她听着他的声音，目光落在他说话时开合的唇上，挪不开视线。

“拿破仑好吃吗？”她问，因为站不稳，伸手搭上他的肩，眼神依旧停驻在他嘴上，就是这张嘴，刚才吃下了那么大一块蛋糕。

“你喜欢吃甜食？”她又问，往他身前靠了靠，仰着头，鼻尖似能蹭到他的下巴，“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你小时候从来没吃过，我给你买的东西，你没有一样爱吃的，吃牛排不喜欢，日料又对海鱼过敏，问你想吃什么，次次都选那个破小吃，我吃了那么多次，就没有一次觉得好吃的。”

“从你第一次请我吃的时候喜欢的。”许知言说，薄唇弯出了一道好看的弧度。

沈听墨有些看呆了。

他说的不对。

“我没请你吃过拿破仑，我要是知道你喜欢吃那玩意儿，”她说，起誓似的抬起胳膊，“我就买一箱寄去你家里，每个月都寄！”

动作一大，她脑子更晕了，世界开始围绕着她转动，沈听墨隐约觉出不对劲，视线再次被许知言薄唇形成的那一抹弧度吸引，举起的那只手不自觉靠过去，指腹触碰上他下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