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她只有尊敬，敬重，她对我来说，是家人，也是世界上最想亲近的亲人。”
“比你妈还亲？”章则问。
许知言身体僵住，沉默片刻，才轻声开口。
“我妈当然对我也好，她的好是责任，是义务，可需要她照顾的人太多了，妹妹，奶奶，爸爸，还有……她对我已经没有余力了……”许知言说着，伸手搭在水龙头上，缓慢拧动水阀，“小姑姑她不一样，她没有必要对我好，却比任何人都关心我，她在乎我的想法，我能感觉到她的真心，她是真的把我当成家人般照顾。”
章则背靠着水池，眼光游离在操场上：“她是你长辈，你怎么就确定她对你的好不是出于责任？”
“就算是责任，我也不想失去，就算她只把我当作是身为长辈的义务，我也不想放手。我不在乎她把我当做什么，也不介意她对别人比对我好，我只在乎她……章则，我已经失去亲生父母了，如果不抓住她，我以后恐怕再也不会拥有真正的家人了。”
他怕失去她，怕这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
……
许知言离开那天是十一假期的第三天，林诗华是前一天的下午回到帝市的，一到家里，就给许知言做了一顿大餐招待他。
当天晚上吃过饭，家里就陷入了一种难言的阴郁气氛当中，源自许知言，同时也源自沈听墨。
来接许知言的人是许念，因为林若兰还在家里静养，火锅店也离不开人，许念便没多做停留。
两人走时，沈听墨从房里拿出几件棒球衫递给许念，她说这些衣服都是她上学时候买的，现在没什么机会穿，尺码刚好适合许知言，不如给他。
她说话绕了好大一个圈子，许知言却知道，衣服都是新买的，不过就是在洗衣机里滚了几圈。
就像她送给他第一件睡衣时那样，许知言没有戳穿她的谎言，一方面不愿拒绝她的好意，另一方面，他私心里迫切的想在身边留下点什么，与她有所联系的东西。
沈听墨一路将他们二人送到了停车场，就在许知言临上车时，忍不住揪住他向他靠近：“知言，愿不愿意跟我做个约定？”
“什么约定？”许知言眼中涌现异彩。
“如果你的考试成绩有提升，我就去学校接你，请你吃饭，怎么样？”
“你真的会来？”
“当然！”沈听墨抬手在他眼前晃动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和他的聊天页面，“成绩单发我，咱们一言为定？”
许知言笑：“嗯，一言为定！”
沈听墨的身影在车窗后方远去，许知言久久无法回神，他感觉自己心里缺了一块，没有痛感，却异常难受。
许念有意打破车里阴沉的气氛：“刚才和你小姑姑说什么了？我看你们还拉勾了。”
许知言收回目光，转向正前方挡风玻璃：“她希望我能提高成绩，说如果我考试能考好，就请我吃饭。”
许念轻笑：“一顿饭而已，至于让你这么高兴么……”
打趣的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许念双唇瞬间抿成直线，没再吭声。
许知言没拆穿她，视野中的大道逐渐转为小路，最终停在一处平房院子外面。许知言拿好书包和装有棒球衫的纸袋下车，才走进院门，就有狗叫声从他的房间里传出来，一声接着一声，刺痛着他的鼓膜。
脏乱的环境，腥臊的气味，单是站在房间门口，许知言就闻到了那股浓烈的，自始至终萦绕在他周围，挥之不去的腐臭味道。
这才是他真正的生活。
许知言没有抱怨，先去隔壁房间看了林若兰，随后便开始收拾房间，先将堆叠在洗衣机里的脏衣服洗干净，又把自己房间里的地毯拉到院子里冲刷晾晒，随后带着赵宏图养的三只狗出去遛了几圈，给它们洗澡、吹风，最后才开始更换自己房间的沙发毯、床单、被罩以及枕巾那些。
等他把整间屋子收拾妥当，天边已经泛起昏黄霞光，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连午饭都没吃。
许念送他回来没多久就去了火锅店，林若兰一直在房间里休息，赵宏图躺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赵家安则坐在他旁边，摆弄着手里的玩具。
许知言走进客厅，迟疑片刻，还是问向赵宏图：“晚上吃什么？”
赵宏图手拿遥控器，将电视音量调大了些，没理他。
赵家安听到他声音，骨碌着从沙发上滑下来，一头扑在他大腿上。
“哥哥抱……”她奶声奶气的说，伸出小手不断够着哥哥的手，“哥哥抱，哥哥抱抱……”
许知言将她从地上抱进怀里，用手拍落她脚掌上的灰尘。
“安安饿了吗？”他问。
赵家安点头：“饿！哥哥煮面，想吃哥哥煮的面面。”
沙发传出赵宏图的哼笑声，许知言装作没听到，抱着赵家安去了厨房……
一天的忙碌几乎没有给许知言任何喘息，直到收拾完一切躺进床上，许知言才真切的感受到，自己已经离开那个温暖的地方，回到了他本该生存的地方。
在沈听墨家的日子仿若一场不真实的梦，而他已经从梦中醒来。
纵使清洗了所有床被地毯，房间里还是充斥着明显的狗尿味，熏的他头痛欲裂。
他忍无可忍的起身，目光落在书包旁的纸袋上，急忙走过去检查里面衣物。
还好，它们没对这个袋子下手。
许知言松了口气，拎着纸袋打开柜门，将里面衣服逐件叠好，摆放进衣柜上方一个单独的格子里，所有衣服都带着清新好闻气息。
许知言拿起最后一件放在鼻息间，刺痛着他神经的恶臭终于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那股熟悉的柠檬香气，和小姑姑身上的味道一样。
他抱着衣服回到床上，头痛逐步缓解，而他也在这柠檬味的清香中陷入另一场梦境。
一场混乱的，令他难能自控的清醒梦。
乍然惊醒，许知言整个人大汗淋漓，皮肤粘腻的如同刚跑完千米长跑，身下更是更是污糟浑浊一片。
他难以置信的坐在床上，梦中场景不断在他脑海里回转，所有一切都仿若真实发生的一般，尤其是身体上那份释放后的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