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些?”
沈听墨问,放下手柄,认真回望他。
“就……”许知言下意识躲避她的目光,然而想到自己要说的那些话,又鼓起勇气抬眸,“学习和考试的那些事。”
他看到她眼里闪烁的微光,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说:“我不想骗你。”
世界上所有人的看法他都可以不在乎,唯独不希望小姑姑对他失望。
“是指你说自己作弊的事?”沈听墨斟酌着秦禹和她说的那些话,“还是你的成绩可以更好?”
果然,她都知道了……
许知言眉头皱紧,那些埋藏在他心底里的想法,他想在她说出口之前,全部由他告诉她:“爸爸他……他不希望我学习好,家里条件不好,奶奶身体也不好,妈妈一个人赚钱很辛苦,我不想她难做,所以才……才故意答错的。”
攥着沈听墨袖口的手越发用力,他很怕她生气离开。
“上学会给家里增添负担,比起求学,更早毕业赚钱,对我们家才更有利。所以我……我才……”
“才顺着他们的意愿,成为一个坏学生?”沈听墨目光沉着阴霾,整张脸都是严肃的。
许知言有些不敢看她,电视游戏画面在他眼中映出斑驳的水色。
“小姑姑,你生气了吗?”
沈听墨摇头,伸手用指节抹去他眼角水痕。
“知言,你想回德国吗?”
许知言有一瞬的怔愣,奋力摇头:“我不回去!”
“为什么?”沈听墨不解,“你生父的经济状况要比你妈妈这边强,回去之后你或许能够完成学业,拥有更好的未来以及更多的选择。”
“父亲……我德国的父亲,虽然承诺过会接我回德国,可我之前听到过奶奶和爸爸的谈话,他们说他也有了自己的孩子,是个儿子,和安安差不多年纪,还说父亲不会接我回去了,所以我成年后也会一直留在这里,我在德国……没有……没有……”
“家”那个字他发不出声音,他在德国早就已经没有家了,而且德国没有她在……
没有人会像她一样将他当作真正的家人,关心他的学业,在意他的想法。
只有她,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她……
与其回到那个陌生的地方,他宁愿留在这里,哪怕往后的日子都要和狗生活在一起……
他不在乎,这些他都不在乎……
双手不自觉握上沈听墨手腕,许知言如同抓住生命中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小姑姑,我不想回去。”
……
“三分,帅!”
球场振奋热烈,章则跑跳着向许知言冲过去,想给他一个胜利的拥抱,却被他侧身躲开。
“累了,换人。”
许知言说,径自走向篮球架。
“累?”章则凑近闻了闻,难以置信,“许知言,你连汗都没出!”
许知言瞥他一眼,捡起放置在球架下的矿泉水喝了一口,他眼底颜色很沉,露出几分颓丧。
他不打了,章则也失了兴致,扭头冲坐在场边的两个替补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上场,随后跟着许知言坐在球架边上。
“你小子最近怎么了,成天郁郁寡欢的。”章则问,从许知言手里抢过水,拧开瓶盖也喝了起来,“不是说最近没住家里,看你前两天挺开心的,怎么,你亲戚家的人也欺负你了?”
许知言很难说清楚自己心里的感觉,林诗华会在十一假期回到帝市,林若兰也将在同一天办理出院,到那时候,他就没有理由留在沈听墨家里了。
“她对我很好。”
“她?”章则斜眼看他,许知言平时很少提及自己家里的人,他的消息多是他那个多嘴多舌的继母回老宅收租的时候,从邻居那里听来的。
“嗯,”许知言勾了勾唇,“我小姑姑。”
章则眼底冒出狐疑,察觉不对,猛的凑到许知言眼前,在看清他眸底异彩之后,夸张的大吼:“许知言,你不对劲!”
许知言懒得理他,注意力随着飞跃中的篮球在球场上移动。
他不说话,章则更是好奇,一双眼睛轱辘辘在许知言身上打量了两圈,煞有其事的问:“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么?”
“什么?”许知言问,目光依旧凝在篮球上,却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章则想着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嘴角绷不住的上翘。
“你看起来跟我们班那些暗恋黎甜甜的毛头小子似的,许知言,”他忽的凑到许知言耳边,神秘兮兮的说,“你该不会喜欢上你小姑姑了吧?!”
“你瞎说什么!”
许知言一把将人推开,眉头拧的跟个麻花似的。
章则笑得更厉害,伸手指着他耳朵:“不是你害羞什么,你看你耳朵都红了!”
“滚吧你!”
许知言站起身,扭头往操场洗手池的方向走,章则一脸坏笑的追上去,伸手勾住他肩膀往自己这边搂:“干嘛,心虚啊?小姑是你爸那边的人吧?你们俩又没血缘关系,就算喜欢也可以啊……”
“别乱说话!她是我小姑姑,是林家对我最好的人,我怎么可能对她有那种想法……”许知言解释,心绪却在听到章则的话后乱成了一锅粥,“你后妈不是也有个和咱们差不多大的妹妹吗?跟你也没血缘关系,你可能喜欢她吗?”
“那怎么一样?!”章则整个人一呕,“我后妈对我跟对仇人一样,她们那一家子人心里想的就只有我爸的钱和她亲生儿子,对我好的时候是假的,想我死才是发自真心,别说喜欢她了,多看她一眼我都是脑子有病!”
许知言拧开水龙头,捧起一捧水泼在脸上,入秋的地下水微有些冷,冲散了他身体里腾起的那份热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