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墨慢慢走近浴室门,正要伸手去握门把手,许知言的声音从里面响起:“小姑姑,你等一下,我马上出去。”
还真是他。
沈听墨松口气,很快又反应过来不对,浴室门缝是黑的,说明他没开灯,谁家好人大半夜黑着灯在浴室里待着?
正胡思乱想着,门突然向外打开,沈听墨下意识后退,脚下一绊,整个人趔趄着向后退出几步,就在她失去平衡眼看就要一屁墩摔坐在地上的时候,手腕猛的被许知言握住,随后巨大的力气将她拉起,直直撞上许知言胸膛。
忍痛的闷哼从许知言胸腔发出,沈听墨站稳脚步,打算退开时,绕在她背后的手臂突然收紧,将她死死按进怀里。
“小姑姑,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他哑着声音说,脸埋进她长发里。
“你怎么了?”
沈听墨感觉大事不妙,因为就在许知言开口说话的同时,她从他身上闻到了星星点点的血腥味,味道不大,在浓郁的柠檬香气间却格外突出。
“许知言,你受伤了?”
“没有。”
他撒谎,沈听墨想去开灯,箍着她的那只手却在收紧。
“我没受伤,没有,只是磕了一下,就只是磕了一下。”
此地无银,沈听墨根本不信。
“伤到哪儿了,给我看看……”她又说,不知道伤口位置,她不敢推他。
“真的没有。”许知言声音越发委屈,带着些许哽咽的气音。
沈听墨绷不住了。
“许知言!”她用力喊他的名字,像是呵斥,“你同学欺负你了?还是那天那个男学生的家长?他打你了?你哪里破了,先放开我,让我检查一下伤口。”
语气中的焦急几乎漫溢,许知言只能松口,但提出了条件:“小姑姑,可不可以,不要告诉我妈妈?”
沈听墨现在什么都能答应他。
身上桎梏解除,她立刻打开客厅顶灯,目光落在许知言身上的时候,脑后当场麻了一瞬。
左半张脸是肿的,上面印着清清楚楚的五指红痕,嘴角边缘全是细小裂口,不断向外渗着血。
他还穿着短袖睡衣,露出的半截胳膊上也全是挫伤,红粉不一的颜色在他胳膊上纵横交错,一路延伸到侧腕和掌心。
是谁?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会这样对待一个14岁的学生?
许知言的脸色很不好,双眼通红,明显哭过,他想和她解释,双唇开开合合,却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你答应我了,不会告诉我妈妈。”
他说,执拗偏头,躲避沈听墨凝住在他脸上的目光。
沈听墨去拿了药箱,勒令他坐到沙发上去,亲手为他处理伤口。
她回来前他该是洗过澡,伤口边缘泡的都有些发白,天知道这些创面在接触热水时该有多疼,可许知言没喊过疼,甚至在她故意将碘伏棉签用力按在他嘴角上时,他也没喊过疼。
他必然在回家前经历了什么,只是他不肯告诉她。
“许知言,你什么时候才能信任我?”
沈听墨无奈叹道,揭开一片创口贴贴在许知言嘴角撕裂的伤口上。
“对你好也不行,过问你受伤的原因也得不到原因,你这样排斥我,会让我不知道怎么才能和你继续相处。”
“许知言,”她重新换了棉签,小心翼翼的点在他胳膊红肿处,“你才14岁,不是24岁,你可以任性,可以依赖别人,甚至可以对周围的人耍一些小脾气,而不是将所有事情压在心里,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大人,什么事都自己扛。”
接触到碘伏的伤口刺痛难忍,许知言咬紧着牙:“我不可以任性,妈妈要赚钱,奶奶身体不好,还要照顾妹妹,我没有人可以依靠。”
“可你现在住在我家,”沈听墨抬头看他,那双漆黑的眼早已掀起波澜,纷杂色彩混在其中, “知言,在我面前,受伤的时候可以喊疼,心里痛苦也可以倾诉,或许像你说的,我不可能永远留在你身边,可即便那个时候,我也会尽我所能的去保护你,我这样承诺,你有没有可能多信任我一些?”
许知言没说话,垂下的双眼挤压出泪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至下颚,一颗接着一颗砸在他的腿上。
沈听墨轻轻叹了口气,她也知道自己的承诺空洞而无力,可她希望许知言能够明白,她能够成为他的依靠,不会因为他的任性
用碘伏给许知言伤口消毒完,她收拾好药箱准备离开,才刚起身,衣服就被身后少年扯住。
“我……”攥着衣料的手指松开又攥紧,“我脸上……有伤,明天可不可以不去学校?”
身上的伤口可以用校服外套遮掩,可脸不行,他不想去,他真的不想去,不想被人在背后议论,更不想听见那些有关于他家人的闲言碎语。
“就一天,小姑姑,可以帮我向学校请一天假吗?”
沈听墨不但给许知言请了假,自己也休了一周,但因为要赶项目进度,她去云图取了趟电脑,许知言陪她一起。
他坐在一楼待客区等她,大堂人来人往,有西装革履、手提名牌箱包的业界精英,有身穿格衫仔裤,眼戴黑框眼镜的低头上班族,也有拎着外卖和时间赛跑的外卖员,巨大的窗格玻璃外,还可见蹲在马路旁边,一边不停打着电话,一边整理快件的快递小哥。
每个人都有着截然不同的人生,却在这一刻全部汇集在这栋大楼。
许知言大概等了半个小时,沈听墨便提着电脑从电梯间走出来,到扎机前短短一段距离,不断有人和她打招呼,他们叫她“大触”,那时候的许知言,还不知道大触是她的花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