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墨在路上就察觉到了赵家安的情绪变化，问她她说没事，到家也是直接回了自家那边，沈听墨跟过去，却被许知言拉住。
“你脚腕上有伤，先回去休息。”
沈听墨原想反驳，握在她胳膊上的力道却不容她反抗，几乎半架半托的将她架回了家里。
沈听墨运动神经不好，从小到大扭伤摔伤不断，用林诗华的话说，她这人就是摔大的，因此就算看见她一瘸一拐的被许知言搀扶进家，老两口没太放在心上，开玩笑似的唠叨上几句“走路不看道儿”之后，也就不再问了。
许知言没多留，把沈听墨送回房间，又同沈建国和林诗华打过招呼，便就推门出了去。
两家相住对门，总总算下来也就十几步的距离，许知言顺着楼道走至门前，抬手按下门铃。
林若兰很快过来开门，见着许知言的脸顿感惊讶。
“不是有密码么，怎么还按铃？”她客气道，随后看向里屋，“丫头回来就把自己关屋里了，是谁惹她不高兴了？”
许知言摇了摇头，林若兰却没注意他，自顾自又问：“墨墨呢？”
“脚扭伤了，我先送她回去的。”
“脚崴了？”林若兰看了眼表，像是明白了什么，“难怪了，小丫头又闹脾气，回来得这么早，是没玩痛快吧？”
“她想玩的项目都玩了，想吃的也都吃了……”许知言解释，感觉到林若兰目光，又调整了嗓音，“我可以去看看她吗？”
林若兰鼻尖“哼”了一下。
“你是她亲哥，有什么不能的。”她领着他往里屋走，却在门前停步，敲门唤道，“安安，你哥来了，开开门。”
赵家安没答应，但能听到拖鞋在地上趿拉的动静，随着门锁传出“咔哒”声，房门开启一道缝隙。
“进来吧。”赵家安酸着鼻子，转身回到床上，一股脑钻进空调被里，把自己裹成了个包子。
许知言走进去，略有迟疑的坐在床边，他扭头在屋子里看了一圈，目光在衣柜，书桌，以及书架上停留了片刻，才转向身边那坨聚拢成团的空调被。
“我惹你不高兴了？”他问，声音很轻，亦有些沉。
“没有……”赵家安吸溜着鼻子，明显在哭。
许知言扯了下被子，没扯动。
“小姑姑说，女孩子如果哭着说没有，那就是有。我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你要不要给我个提示？”
赵家安没忍住，直接“呜呜呜”起来，“我真的没有……”确实没有，只是她很委屈，而那委屈的原因她又说不出口，“我就是……觉得……你、你不喜欢我……”
沉寂的海面掀过浪花，许知言张了张嘴，没能在第一时间否认。
沉默虽然短暂，却令赵家安心里更慌，她哭的更凶，因为怕被林若兰听到，只能将被子团的更紧。
“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你，”须臾，许知言开口，眼神似有闪烁，“安安，你是我妹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拥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可你对小姑姑不一样——
赵家安内心呼号，却不敢把这句话宣之于口。
许知言叹了口气，“安安，我去美国不是因为不喜欢你，也不是想要逃离这里，我只是……想成为更好的人。”
被子里的抽泣声顿住，赵家安的声音很闷：“那你还回来吗？奶奶说你不想回来，就跟你当年决定回德国的时候一样，你不喜欢林家，也不喜欢和我们生活在一起，所以你才想去美国，你想在那边生活、工作，也会在那边结婚，生小孩，组建自己的家庭，永远和我们这些人分开。”
“你希望我回来？”
“我当然希望！”赵家安掀开被子，小脸因为憋气涨成了粉色，眼圈是红的，眼尾还挂着泪滴，“我们是家人，小姑姑说过，家人是要生活在一起的！”
提起沈听墨，眼泪控制不住的又涌出来，赵家安气自己的不争气，扯着被子又想当缩头乌龟，空调被却被许知言团进了怀里。
她不甘心：“哥，回国不行吗？你回来就不能变好了吗，美国有什么是我们这里没有的，那里有什么好，为什么一定要去美国生活？”
“不是一定要去美国，而是……这里不行，”许知言很难解释清楚，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个陷阱，诱导他说出错误的言论，“只有这里不行，留在国内，一切都不会改变，永远不会，而我也会变得越来越糟。”
“我不明白，”眼泪一颗颗砸在床单上，赵家安当不成乌龟，索性低头不看他，“你又骗我，说什么变好改变，都是借口，你不回来，就是不想和我们生活在一起。”
许知言看着她：“如果我说我会回来呢？”
他伸手抚过她的头顶，动作很轻很柔，没有疏远，没有隔阂，甚至带了几分赵家安从未在他身上感受过的亲昵。
赵家安像是被顺了毛的幼猫一样仰起头。
许知言再次问她：“我如果回来，你还生我的气吗？”
“真的？”好似定心丸一般，赵家安心中阴霾居然就被这轻飘飘的一句话驱散了，“你真的会回来？”
许知言垂下眼眸：“是真的，只是需要些时间。”
“那是什么时候？要多久？”
许知言很难给出一个准确答案，有太多因素约制着他。
“也许两三年，也有可能四五年，又或者……安安，我会回来的。”
这一夜沈听墨没能睡好，她似乎做了许多梦，断断续续，天马行空，似混乱过往，又像无序未知。
醒来时是早上八点，林诗华叫她起床吃早饭，催得很急。
沈听墨穿着睡衣，半梦半醒的走出房门，直到瞥见坐在客厅沙发上的许知言，才恍然明白林诗华的异常。
“昨天没回去？”她问，回身从房间衣柜里拿了件薄衫套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