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渐弱,盖不住听筒中的声音。
沈听墨耳朵里听到的是颜述无赖似的诨话,眼里映出的却是许知言骤然趋近的脸。
“同事的电话?”
许是怕声音被雨声吞没,他说话时弯着上身,薄唇若有似无的擦过她的脸颊。
温雅音色阻断了手机中的滔滔不绝,颜述沉默了半秒,问:“你在外面?”
沈听墨刚想出声,握着手机的手突然被许知言覆上,连带着手机被他包裹在内,只听筒始终保持在她耳侧的位置,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扫过半圈,随后将她放置在包厢里的长袖卫衣递给她。
“先把衣服穿上……”他说,将近一米九的身型将她笼罩在下,为她遮去了檐边细雨。
通话中的声音再度顿住,沈听墨也隐隐发怔,脑中有什么在这一刻发出报鸣,同时另有一个声音在不断重复着:他只是来送衣服,只是来送衣服。
她极力保持冷静,才发觉自己的手还夹在他和手机中间,微凉的掌心和手机热度形成鲜明对比,沈听墨感到无所适从,想从他眼中看出些端倪,入目所见竟是一片无光的暗潮黑海
忽的,他上扬了唇角,眼底却冷得叫人发寒:“还是我帮你?”
沈听墨下意识将手抽出,同时听到听筒里的惊声质问:“你和谁在一起?”
神志被拉回,沈听墨记起通话里还有个人,她不打算和颜述过多沟通,只想尽快挂断这个恼人的语音:“时间地点你定,微信发我。”
沈听墨说完这句就开始往身上套衣服,许知言翻过手机替她挂断,却在目光触及屏幕上显示着的人名时停顿了两秒。
“颜述?”他换上一副惊讶面孔,仿若在刚刚这一瞬间才获悉那人身份。
兔崽子,又装!
沈听墨这一刻显然也不想理他。
她快速穿上卫衣,拉链一路拉到脖子,彻底将自己裹了个严实,之后从他手中夺回手机,转身想走,衣袖却被许知言揪住。
许知言没有上前拦她,只单单站在她身后,问出了那个已知结果的问题:“没删他?”
“他”这个字他咬得很重。
沈听墨胸口再度动荡,莫名的焦躁几乎席卷至她全身每一个细胞。
“他是同事,会有工作上的联系。”她说,冠冕堂皇的谎话。
她不删颜述,是因为在那段长达三个月的分手过程中,他在她心中就已经没了分量。
“那为什么删我?”许知言小心翼翼的靠近,与她保持着适度的距离,“小姑姑,作为家人,我对你来说才应该更难割舍,不是吗?”
他叫她小姑姑,他是家人。
许知言一直以来都是家人,他是她的家人,也只能是家人。
……
许知言这次回来带了两个行李箱,一个16寸,一个28寸,16寸的箱子装的是他的生活用品及衣物,28寸的那个则装满了他给他们带的礼物。
赵家安拆开最后一件礼物,里面是一盒巧克力,她将盒子翻来覆去看了两圈,满脸的问号:“这是小姑姑的?”
许知言坐在沙发上,从林诗华手中接过刚泡好的茶,轻声说了句谢谢后,才道:“嗯,在机场的时候买的。”
“就这个?当作多年未见的见面礼,这也太敷衍了吧……”
“之前送过给她,在德国的时候。”许知言瞟了眼客厅另一头紧闭的房门,“来之前也问过她想要什么,她不说,我就私自给她选了。”
“可……可……”赵家安难以置信,语气甚至带着埋怨,“你给奶奶和姨奶奶买了这么多护肤品还有保健品,就连姨爷爷都又有烟又有酒的,怎么到小姑姑这里就只有一盒巧克力了。”
“巧克力怎么了?”沈听墨从卧室走出,T恤短裤已经被她换成了轻薄长袖以及长裤,“我喜欢吃巧克力,你不知道吗?”
赵家安为她不平:“那也不能只有巧克力啊,明明大家都有这么多……”
沈听墨坐在了赵家安身旁的沙发扶手上,拆开巧克力包装,拿出一颗直接塞进赵家安嘴里,训道:“礼轻情意重不懂吗?好不好吃?”她说完自己也吃了一颗,丝滑绵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苦味浓于甜味,是她喜欢的。
她翻过礼盒,目光最终落在仅限于法国境内销售几个单词上,眉头微皱,“德国机场买的?”
许知言“嗯”出一声,没多解释。
林诗华本打算留许知言吃饭的,看他状态明显疲惫,有些心疼,便问他要不要先去休息补个觉,即便赵家安粘许知言粘得厉害,三求四请的想让他住在家里,许知言还是坚持前往酒店入住。
外面雨势渐大,沈听墨开车送他,林若兰怕赵家安一去不回,没让她跟着。
“礼物还满意?”许知言坐在副驾上,目光朝向窗外霓虹夜景,似是无意地问。
沈听墨未答反问:“去法国了?”
“嗯,买了些东西。”
和谁去的,买了什么,这些问题第一时间在沈听墨脑海里生成,但她并没有问。
雨滴砸落在车身上,不断发出“噼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