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只为许知言的前途考虑,这个话题根本没有继续谈下去的必要,可沈听墨此刻需要站在赵家安的立场上,为她发声。
“安安她……你出国时她才六岁,之后都是通过网络视频联系你,前些天她说你特别像是她手机软件里AI生成的赛博哥哥,我本来还当玩笑听,可现在回想起来,从她记事到现在,你们两个一次面都没见过,比起血亲,确实更像是网友。”
沈听墨努力扯出笑容,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一点,她抬眼瞄了瞄视频中的许知言,见他没有表现出反感,才又接着说:“安安性格随我哥,嘴上确实不饶人,可她心里是真的很想见你,所以有没有可能……至少假期的时候……”
“那你呢?”
“什么?”思绪被打断,沈听墨脸上的拘谨显而易见。
“你呢,你想见我么?”
许知言看着手机里的她,同样的,沈听墨也在通过视频观察他,只是隔着两层屏幕,他们的视线都是微垂着的,眼神并不会真正交汇。
“知言,那天……就是在德国的时候,是我不对,我酒量不好,当时喝的有点多,才会犯下那种错误……你如果是因为那晚的事不想回来,不想见到我……你看这样可不可以,你回来国内期间,我搬去璟园住,其实我现在大多数时间也是住那边,只有周末才回城东……”
沈听墨堪堪说完,空气便安静了下去,她有点不敢看许知言的脸,毕竟她也是第一次为这种事道歉,而她刚刚说出的那番话,更是实打实的渣男发言。
她无从辩驳,因为她确实没打算负责,也根本不可能负责。
“安安暑假的时候,我可以空出时间……”
“你愿意回来了?”沈听墨欣喜抬眸,有那么一个瞬间,她感觉自己隔着屏幕望进了许知言眼中。
她看到碧海般的蓝在他眼底晕开,那是源自他四分之一血统的颜色,只有当他情绪明显起伏时才会有所呈现。
“两三天的时间,不会太长……”许知言垂下眼睫,遮住了那片海,“我住酒店,你不需要去璟园,留在城东就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去告诉安安,你可不能再反悔……”
“好。”
……
沈听墨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开车载着一家老少去了墓园。
赵家安那天的心情堪比雨后艳阳,明明是去扫墓,整个人却明媚的好似去春游,不但上山时一路抱着沈听墨的胳膊,就连中途去厕所都跟在沈听墨后面寸步不离,林若兰问她饿不饿渴不渴,她更是抱着饮料零食追着沈听墨跑,全程小姑姑来吃这个,小姑姑要不要喝那个的,完完全全成了沈听墨的跟屁虫。
林家人路程上大都也从林若兰口中听说了许知言的事,提起收到美国大企业聘用信的事,几家长辈都感叹起国外环境的不一样,一个人就算不是学习的料,也能成为优秀人才。
林家人大都认定许知言学生时期成绩不好,只有沈听墨知道,他们从许念以及赵宏图口中听说过的那些分数,从来都不是许知言真正的成绩。
沈听墨这辈子没和什么人当众翻过脸,三十年间总总加起来也就两次,一次是她在云图会议室撞破颜述出轨,另一次则发生在她20岁,赵宏图来她家做客的时候。
她在饭桌上当着林若兰的面跟赵宏图掀了桌,只因赵宏图酒后胡言的那一段:“我才不会因为学习的事跟那小子费神闹气儿,我的钱可都是要留给我们安安的,他又不是我儿子,学习好了我还得花钱供他上大学,我犯得着么……这养小孩啊,就跟训狗一样,你给他口吃的,多陪他玩玩,他就认你当主人,肯听你的话了。”
沈听墨那天说的话很难听,扯掉了赵宏图一事无成的遮羞布,一点面子没给他留,自打那次之后,赵宏图没再来过林诗华家。
沈听墨其实一直不明白许念为什么会选择跟赵宏图结婚,在沈听墨眼里,赵宏图是一个自私自利、学历低还素质差的泼皮无赖,工资低也就算了,成日就喜欢玩狗、打狗;许念则不同,虽然也只有高中学历,却是个努力肯拼搏的人,凭着热络的性子一路打拼,成为了知名品牌服饰的区域销售经理,工作稳定,收入颇高。
可即便如此,林若兰对许念依旧是不满意的,只因赵宏图是头婚,而许念是二婚,还带着一个和前夫生的儿子。
沈听墨曾为许知言的人生愤愤不平,可林诗华告诫她,如果连许念都无法保护他,一个外人的介入,只会让许知言的处境更加艰难。
沈听墨最初并不理解,直到之后两三年间的林家聚会,再没出现过许知言的身影。
祭拜完沈听墨的姥姥姥爷,林家大部队都下山去了,沈听墨和林诗华又陪着林若兰祖孙绕去了另一个山头,那里葬着赵宏图和许念,立碑时间是六年前。
林若兰用水清洗墓碑,赵家安则从书包里掏出烤鸡点心,一一摆在碑前。
“儿子,媳妇儿,我和安安来看你们了……”林若兰在墓碑前叙起了家常,从赵家安的小升初,一路讲到她和许知言闹别扭,再到许知言的人生规划,“许念,他人一去美国,以后怕是也不会来看你了……”
合着前面都是铺垫,实则是来告状的。
沈听墨听到这句忍不住“哈”出半声,林诗华直接给了她肋骨一肘。
上衣兜里的手机在这时震了两下,沈听墨掏出查看,是两条微信通知,有人将她拉进了一个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