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言没出声,沈听墨只能硬着头皮跟他打招呼。
谁知话一出口,许知言的颚骨线条瞬间绷紧,那双血丝满布的黑瞳更在这一刻射出了灰蓝色的冷光。
沈听墨太阳穴突突猛跳,恍惚间好似看到他唇角翘了一瞬,同时还听到了一声从他鼻尖传出的轻笑。
仿佛是在斥责她:都把他睡了,还有什么资格叫他侄子。
沈听墨立刻垂下脑袋,将所有注意力挪向鱼肉中的花椒辣椒,用筷子一颗颗,一粒粒的挑拣。
赵家安举着手机的胳膊颤了颤,视频中的人突然说:“昨晚Elsa给我发消息,保洁过去打扫房子,发现你的行李还在。”
Elsa是她在德国租住民宿的房东,也是许知言的同学兼朋友。
沈听墨“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那个保洁是个兼职的学生,担心被诬陷偷盗,特意把贵重物品列了个清单,名牌高价大衣、毛衣、一条白金碎钻项链、一个限量包、YSL高定香水……还有平板。”
骗人精……
一句实话没有……
前面几个都是沈听墨生日那天去酒吧的时候穿的,那晚她的衣服是他脱的,她的项链是他摘的,香水是她刚到德国时他送她的礼物,平板则是混乱中从她包里掉出来的,她当时想去捡,却被他拖着不放,说什么摔坏了他会赔她一个新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沈听墨跑路的时候根本没办退房,Elsa怎么可能无缘无故雇个保洁□□。
她之前怎么没发现,许知言这个小兔崽子这么会撒谎,不但睁着眼睛说瞎话,还……深深抓住了在场两个长辈的痛点。
不对,是三个。
“哎呦呦,还有钻石项链?那得上万了吧,啧啧,墨墨还说没有值钱的,全都不要了呢。”林若兰惊的下巴都要掉了。
“都不要了?”许知言也问,语调平稳,声音是哑的。
沈听墨头压得更低,她故意躲避视频中的目光,脸颊却被屏幕射出的亮光刺得发疼。
餐厅里半晌无话,所有人都在等着沈听墨回话。
其实答案早就摆在了明面上,沈听墨家就一普通家庭,最多算个中产,但凡心里没愧,谁会放着好几万的东西扔在国外打水漂。
算起账来沈听墨也觉肉疼,心都在淌血。
可偏偏她有愧啊……
她对他做的蠢事已经不可能补救,难不成还要把他微信加回来,亲口跟他核对自己的贴身衣物有几件,又分别放在哪儿,再指挥他去刨那个堆着床单的脏衣篮?
她沈听墨做不到!!
“我觉得对我来说,确实也没那么重……”
“小姑姑,”拒绝的话被许知言突然喊出的称谓打断,沈听墨抬头,就见屏幕里的那人垂下双眼,一副思考解决办法的模样,“反正我最近要给安安寄升学礼物,你的行李我今天抽时间去民宿打包,到时一起快递。”
赵家安“唰”的抽回手,整个人来了精神,“你答应给我买了?言言哥你最好了……”
林若兰朝着林诗华努嘴:“听听,昨天还骂骂咧咧的说她亲哥不疼她,这就撒上娇和好了,还是跟他哥好。”
林诗华笑:“知言懂事,从小就知道照顾妹妹,这回真是麻烦他了。”
林若兰不置可否,抬眼看向沈听墨:“墨墨才是真懂事,咱们家这么多孩子里,就她最有出息,当年要不是她帮忙,这孩子……他们都是墨墨看着长大的,既然是一家人,这么点小忙算什么……”
沈听墨听得一个头两个大,牙齿不慎搁碎了颗麻椒,苦味在嘴里炸开,这顿饭算是彻底吃不下去了,于是囫囵扒拉完白饭,就借口要去公司起身离席。
她回屋换完衣服,化妆的时候,林诗华还是忍不住过来找她,站在门口皱着眉头问:“那个谁不是你那个游戏里的策划吗?你这趟过去,是去见他?”
“美术外包是美术组的事,和我接洽的是主美。”沈听墨如实回答,“不过都在一栋楼里办公,也有可能碰见。”
“那你还去?!”
沈听墨拿起车钥匙往客厅走。
“你不是一直担心我找不到工作,怕我自由职业接不着活儿,现在我不但接到了,同样的工作量,价格还比工资高出好几倍,你干嘛?又跟钱过不去了?”
林诗华跟着她走到玄关,看着她换鞋:“我是跟钱过不去吗?我是跟他们过不去!你们的事老同事都知道,你是辞职走了,可他还在公司呢,这一年只不定把事实传成什么样子了,你现在回去接他的外包,那不就是给别人机会翻旧账,继续说你闲话吗?”
情况确实是这么个情况。
沈听墨在德国接到主美消息的时候,首先想到的也是这个,她完全能够猜到那些上班无聊的人会在背后蛐蛐她什么,那些可能性一度令她感到恶心,只是现在嘛……
比起他人口中流言蜚语的影响,她现在所有精神正在被一种关乎伦理道德的罪恶感以超强的力度碾压着,她迫切需要一份工作,才有可能将注意力从德国那晚的记忆中剥离。
至于去年那一小截狗血桥段,在如今的她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老妈,婚前出轨的人是颜述,我自始至终问心无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