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真专注看着苌随的眼睛，像是在确认她此话真假。

而苌随抬手摸住他的脸庞，也认真看着他。她眼底含着泪光，温声对他说道：“这八年来，辛苦你了。”

这话是对“他”说的。

辛苦“他”保护他。

辛苦“他”照料她。

辛苦“他”一直做他们最坚强的后盾。

可“他”也会疼，也会累……

苼羽闻言，眼尾渐红。

他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抬起双手紧紧将她拥入怀中。

他低下头，贴着她的颈窝，温声细语：“有你在，今后不苦了。”

……

由于怕惹人怀疑，接下来的几日都是苌随为苼羽换的药。

她每日看过他后，便又去照顾丹妡。

今日是第三日，忽然有人请见楼主。

苼羽知晓来人是谁后，立即将三层和二层杀手汇集在一起。

苼羽站在屋内正中央，赤辛和苌随站在他左侧，仲庚和涂狄站在他右侧。

五人站在原地，静候来者。

很快，他们听到脚步声响起，不止一人。

下一刻，三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正是魑魅堂蝎炀、魑蟾和魅璃。

蝎炀身着墨绿衣袍，同样戴着一张黑色面具，让人看不出神情。

魑蟾身着黑色劲衣，一进门就紧紧盯着苼羽。

魅璃身着深紫衣裙，面带媚惑的笑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苌随，便也转向苼羽。

三人入屋，走上前去。

“阎夜楼主，久仰。”蝎炀笑着开口。

“魑魅堂主，幸会。”苼羽微微颔首。

“不知堂主亲自前来，有何贵干？”

“自然是想与楼主做个交易。”

“哦？”苼羽面露狐疑之色，“什么交易竟还值得堂主亲自出马？”

“这个嘛。”蝎炀扫了眼他身旁的四人，“能否和楼主单独聊聊？”

苼羽沉默片刻，点头：“自然可以。”

“你们都退下。”

苌随四人随即准备离开。

在苌随抬脚要走时，蝎炀突然开口：“等等。”

“苌随姑娘也算是熟人了，留下也无妨。”

苌随一顿，止住脚步。

她看了眼蝎炀，又侧头看向苼羽。

苼羽点头，示意她留下。

其余人全部离开，退至屋外。

苼羽轻微抬手，指向一旁的坐榻，“堂主，坐。”

“不必了。”

蝎炀平静道：“不是什么大事，我简单说几句便走。”

“楼主，我想知道，兆嗣是否还活着？”

苼羽神色一顿，手指微微收紧。

思索片刻，又缓缓松开，淡淡反问道：“堂主不知么？他早已畏罪自刎了，这消息可传遍全京城了。”

“哦？是么？”蝎炀用怀疑的口吻道，“那还真是可惜了。”

他叹了口气，“当今弈王殿下还不惜重金让我打听他的消息呢，无论是死是活，他都要见到兆嗣。”

闻言，苼羽和苌随面色都沉了下来，悄然握紧了拳。

苼羽嗤笑一声，“没想到，魑魅堂竟会和弈王有所勾结。”

“不不不。”蝎炀摇了摇头，“话别说得这么难听，我和他不过是各取所需。”

“倒是楼主，你确定兆嗣已经死了么？”

蝎炀眯起眼睛，“我可不相信，兆嗣一个不会武功之人，能从你们阎夜楼的杀手中逃出。”

此事疑点重重，若非皇帝有意放过，理当追查下去。

苼羽和苌随自然知道，这是试探。

他听了并无半分心虚，而是从容道：“堂主说得没错。”

“可堂主既知他难以逃出，也就该知道，他的命也难以留下。”

蝎炀沉默半晌，面露无奈：“既然楼主都这样说了，那此事也只能作罢。”

他停顿一下，又转变话题，“我只好换一桩交易。可否，请楼主帮我杀个人？”

此话一出，苼羽眼神透出几分不解，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魑魅堂那么多的杀人高手，竟还需要我们阎夜楼出手么？”

蝎炀点头，勾了勾唇：“自然，这个人很是难杀。”

“那便请堂主先说说看，是要杀谁？”

蝎炀默了片刻，饶有兴致地看了一眼苌随，“这事，便请苌随姑娘代劳吧。”

话音落下，他右掌中突然出现一个铃铛。

蝎炀迅速抬起铜铃，大力摇晃起来，急促响亮的声音立即传来。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

“苌随，杀了苼羽！”

话音刚落，苼羽立时明白过来，昔日的困惑也终于在此刻全部解除。

原来是魑魅堂对她做了什么，果然是有人对她做了什么！

苼羽立即转身看去，可见到的，却是眼前之人毫不犹豫拔出匕首，狠狠刺向他的心口。

他迅速抬手去拦，可还是晚了。

刀锋“噗呲”一声刺入了他的心口，苼羽蹙眉闷哼一声，嘴角顿时渗出了血。

他右手已经握住了刀身，可如此近的距离，动手的又是最亲近之人，他没有设防，这就足以让一个训练有素的杀手成功伤到他。

“阿随……”

此刻，苼羽看着眼前人无比冷漠的神情，心口隐隐发痛，这种疼痛比身体上的伤痛更为剧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