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苌随醒来时,苼羽已吩咐大夫送来药,并让他传达,让她待会去他那一趟。
苌随喂丹妡服过药后,便去到一层。
来至楼主屋外,敲了敲门。
“进。”屋内立即传来苼羽的声音。
苌随开门入屋,关上房门,便向前走去。
而背对着她的苼羽,随即转过身来,直直望向她。
他又恢复了昔日那副模样,外披黑袍,面具覆面,冷漠疏离,生人勿近。
再次见到他这身装扮,苌随心有感触。
他已没了当初的威严感和压迫感,带给她的只有熟悉感和亲切感。
走至他身前,苌随一时有些纠结,要不要向楼主见礼。
思索片刻,还是决定如往常一样。
可刚要动作,就听见身前之人打断了她。
“不必了。”
苼羽缓缓道,“以后只有我们两人的时候,不必再行礼。”
苌随身形一顿,点头应下,又抬头问:“楼主,你找我来有何事?”
听到这个称呼,苼羽顿了一下。
但又觉合理,毕竟他们是在阎夜楼,谨慎些也是正常的。
“跟我来。”
苼羽转身,朝暗室走去。
苌随跟在他身后,想着他应是有要事要说,所以才进暗室。
二人步入其中,暗门关闭。
苼羽走到左边,将挂在墙上的鞭绳拿了下来。
苌随见此情形,不由触景生情,心头顿时浮现不好的预感。
下一刻,就见苼羽走到她面前,将绳子交到了她手上。
“今日,便将那九十鞭,还给我吧。”
苌随陡然一愣。
原来,他还一直记着……
可是,现在这种关键时刻,不是该谈论这些的时候。
苌随无奈呵斥:“你是疯了吗?伤都没好全!”
先不说他那些旧伤,他昨日刚受了新伤,现在就要让她亲手打伤他,她不能接受。
就算真的要打回来,也不急于这一时。
何况那时他虽极为生气,但还是留了分寸。
虽鞭打了三日,但刑罚仍是按正常数量。每日三十鞭,分为两次,早晚各十五鞭。想来,是怕她难以承受。
再者,是她主动放过了时烆,还是他们的仇人之子,她能理解他的怒意。
“而且,我早就不在意了。”苌随又补了一句。
“可我在意。”苼羽立即道。
“这始终是我们之间的一道隔阂,不是吗?”
苼羽语气放缓了些,带着几分打趣意味,“我可清楚记得,我的阿随当时看我的眼神,看似温顺实则幽怨,其实很想打回来吧。”
苌随神色一顿,他这都看出来了……
她抬眼,撞进他深沉又饱含柔情的目光里,又听他说道。
“只有消除了它,我才能心安理得地求你原谅。”
可她,早就原谅他了啊……
苌随怔在原地,沉默不语。
苼羽也没再等她的回答,而是直接转身走到后方的木桩前,将自己的左手锁住,又将右手贴上另一只镣铐,便看向她出声提醒。
“动手吧。”
苌随见他已准备好,知道他是铁了心要让她打回来了,便也不再迟疑。
她走近几步,紧紧握住鞭子,抬手朝他打了下去。
第一鞭,她没有用力。
见苼羽闭上眼睛,像是示意她可以放心打。
她停了片刻,又继续扬鞭,慢慢加重力道。
直到第三鞭挥下,面具之下的人倏地变了。
“阎夜楼的三层杀手,就这点力气么?”
不紧不慢又透出几分激怒引导意味的话语清晰传入她耳中,她知道是“他”。
这话还真是和“他”先前那副欠揍的模样如出一辙。
苌随面色微沉:“激将法对我没用。”
苼羽睁开眼,深深望入她的眼中,口吻带着一丝笑意:“可我记得某人说过,只有我的激将法对她有用。”
苌随神情一滞。
这是他们在雪云庄冷泉时,她对他说过的话。
“没错。”
苌随点点头,“既然如此,那我可就不手下留情了。”
话音落下,她不再像方才那般磨蹭,直接握紧鞭绳朝他一鞭接一鞭用力打去。
面具之下,苼羽发出一丝闷哼,却缓缓勾了勾唇角。
苌随如他愿,狠狠鞭打于他。
可不知为何,看到他浑身浮现血迹时,她心头居然浮现一股快意,甚至多过担忧。
到后来,她甚至有些失控,竟然越打越重。
她能明显感觉到,自己方才对他有了……杀意。
所幸用力过猛时她心口突发疼痛,加上脑中尚存的理智,让她最后控制住了这副没由来的狠辣模样。
落下第三十鞭时,她及时收了手。
苼羽见状出声,“怎么不打了?继续。”他的声音已经弱了下去,鼻息也略微沉重。
“已经够了。”
苌随皱了皱眉,“另外的六十鞭,是我本该受的。”
她丢下鞭绳,快步走向苼羽,拔下头上发簪,试着解开他左手镣铐。
手铐一开,她立即搀扶住他,肃然对他说道:“我有错在先,任务失败本就该受三十鞭刑。还有,在雪云庄时,你已经替我挨过三十戒尺。”
“所以,已经够了。”苌随沉声强调。
“苼羽,我原谅你了。”
话音落下,苼羽眼眸微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