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对方脸上的神色,是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才会有的眼神。
没有问什么情况,裴郁直接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沈见星身上。随后弯腰,一只手托住他的膝弯,把人抱了起来。
沈见星埋在他颈窝里,不敢抬头。他的脸贴着裴郁的脖子,有什么东西,一滴一滴,无声地落进裴郁的衣领里,滚烫的像要把皮肤灼穿。
怀里的人抖得厉害,他攥着裴郁衣襟的手指用力到发白,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浮木。
裴郁收紧了手臂,把他抱得更紧。
然后,沈见星的手指倏地松开,像是那根绷到极限的弦终于断了,整个人软了下去,他晕了过去。
“佑佑,这是?”
项情从旁边的包间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没来得及放下的手包。她原本只是出来看看动静,没想到推门出来,看见的却是自己的儿子。
目光落在裴郁怀里那个人身上,项情的脸色一下就变了。她见过的世面太多了,一眼就看出发生了什么。
视线从沈见星身上移到裴郁脸上,又移到走廊不远处那个额头流血的男人的脸上,几秒钟之内,已经把事情拼凑了个大概。
裴郁没有放下沈见星,反而又紧了紧胳膊,把他往自己怀里拢了拢:“我朋友,他遇到点事。”
项情难得蹙起眉头,自家儿子她太了解了。裴郁从来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小时候别的小朋友打架了他绕道走,上学时路边有人摔倒了他看一眼就过去,不是冷漠,是骨子里没有那种多管闲事的基因。
裴郁从来不干与自己无关的事,但现在他抱着这个人,抱得那么紧,像是焊在身上了。
不远处,秦生站在走廊中央,恶狠狠的盯着这边。他心里在打鼓,突然冒出来的这两个人,看起来不太好惹。但终归是不甘心,到嘴的肥肉就这么飞了,他咽不下这口气,尤其对方不过是个没什么背景的小选秀选手,能翻出什么浪来?
深吸一口气,秦生把表情收拾了一下,抬脚走上前:“这位朋友。不好意思,我朋友喝醉了,麻烦把他交给我……”
裴郁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没有任何温度,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秦生在圈子里混了二十多年,见过各种各样的眼神,厌恶的、轻蔑的、愤怒的、忌惮的,但他从没见过这种。不是情绪的产物,是骨子里的东西,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人看底层生物时才会有的目光。
秦生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但已经晚了。
裴郁微微侧头,只是淡淡地吐出三个字:“按住他。”
两个保镖几乎是同时动起来的,他们的动作太快,快到秦生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双臂已经被反剪到身后,整个人被压得弯下腰,脸贴上了地面。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但他的额头磕上去的时候,还是发出了一声闷响。
“你!”秦生的声音变了调,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猫。
他开始挣扎,但那两个保镖的手像铁钳一样箍着他,纹丝不动:“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时尚》的主编!你们这是要干什么?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裴郁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随后目光落到旁边的保镖身上,下巴微微抬了一下。
保镖心领神会。
“咔”的一声脆响,秦生的右臂被卸了下来,剧痛像一道闪电劈进他的神经。紧接着惨叫声在走廊里回荡,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
秦生整个人瘫软下去,全靠保镖架着才没跪倒在地。
“你们知不知道?”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疼得倒吸冷气:“我、我是谁……”
“不知道。”裴郁垂眼看着地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人,平静得像在看一件被处理掉的垃圾:“不过很快,你就知道我是谁了。”
说完,他不再看秦生一眼,抱着沈见星大步流星地走了。怀里的人很轻,轻得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蜷在他胸口,一动不动。
项情看着这一幕,一时有些回不过神。
“佑佑。”她快步跟上去,目光落在沈见星苍白的脸上:“今天这顿饭……”
“吃不了了。”裴郁的语气淡淡的,脚下的步子没有停。
项情点点头,转头对身后的助理说:“对宋太太说,我们今天有急事,先走了。我改天登门道歉。”助理应了一声,转身往包间方向小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