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走到大门口,项情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你这是要送他去哪儿?我看他受了不小的惊吓,这样送回去不合适。不如先带回家,让刘医生来看看。”
“好。”裴郁应着,那语气,仿佛他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
上了车,裴郁没有把沈见星放到旁边的座位上,他就那么抱着他,沈见星的头枕在他肩上,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项情坐在对面,几乎是错愕地看着这一幕。
自家儿子她太清楚了。裴郁从小就不爱与人亲近,虽然没有洁癖那种夸张的毛病,但社交距离把握得极好,不远不近,客气疏离,像一道看不见的透明玻璃墙,谁都进不来。
一起长大的玩伴,想搭他的肩膀都要被他躲开,久而久之,所有人都学会了跟他保持距离。
可现在,他把一个陌生人抱在怀里,抱得那么紧,像是怕他再受一点伤害。
项情心里隐隐有了些计较,想问什么,但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把目光转向窗外。
刘能提着医药箱匆匆赶来时,已经是深夜了。
他在项家干了二十多年,从项情出嫁前就在,裴郁几乎是他看着长大的。从襁褓里那个皱巴巴的小团子,到现在长成一个沉默寡言的青年,所以接到电话的时候,他还以为是裴郁身体不舒服,匆匆从被窝里往这赶。
进门之后,项情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沉默地领着他往里走。卧室门推开,刘能第一眼看见的不是裴郁,而是床上那个陌生人。
一个近乎少年的年轻人,穿着裴郁的睡衣,袖口挽了好几道才露出纤细的手腕,领口大得挂不住肩膀。他闭着眼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呼吸倒是平稳的,只是偶尔会微微皱一下眉头,像是在睡梦中也避不开什么。
“这是……”刘能放下医药箱,目光在那个年轻人脸上停了一瞬。
“我朋友,被下了药,麻烦刘医生了。”裴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刘能在项家干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事情没见过?他没有多问,只是平静的问:“你怀疑的?”
“嗯,大概率。”
刘能没有再说话,他取出听诊器,刚伸手要掀开被子,裴郁先一步坐到床边。
然后沉默地伸出手,把沈见星的手腕从被子底下捞出来,轻轻放到自己腿上,然后才微微侧身,给刘能让出位置。
那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刘能愣了一秒,诧异的望向裴郁,一向自我的万事与我无关的裴郁,什么时候这么贴心了?他看了项情一眼,项情站在门口,微微摇了摇头。
于是刘能垂下眼,也不再多看。
“问题不大。”半晌,他收起听诊器:“药量应该不多,代谢掉就好了。让他睡,明天醒了多喝水。”
裴郁点点头,起身送人。刘能许久没见他,本来还想跟他叙叙旧,问问最近身体怎么样、要不要也做个简单检查。但看这模样,他只能叹了口气,跟着项情出了房间。
人都离开后,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床头那盏小灯,把一切都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
裴郁坐回床边,把沈见星的被角一点点掖好。这人睡得很沉,除了偶尔发出一两声难受的呻吟,几乎一动不动。
裴郁在床边坐了很久,最后他拿了一本书,斜倚在床边,就着那盏小灯翻了几页。
而这时,旁边的人也动了。沈见星像一只寻找温暖源的小动物,一点一点往这边挪,最后碰到了裴郁的手,停了一瞬,像是确认了什么,然后紧紧攥住。
冯继南难得松快两天,公关部没来烦他,制作组没出幺蛾子,他还以为自己终于能过上几天正常日子了。
结果一大早,又被电话轰炸了。
摸过手机一看,七点整。屏幕上一串未读消息,最上面那条来自项路东,只一眼,他几乎是弹射起床,比程橙受伤那天还快。
八点整,冯继南已经站在了大门前,经过层层检查,等终于被领进客厅的时候,他的心情已经复杂到无法形容。
客厅很大,但布置得并不张扬。裴郁坐在沙发上,看到他,放下手里咖啡:“冯总,早。”那语气不咸不淡,却隐隐听出不满。
被他那煞神一样的目光盯着,冯继南一早上的火气变成了打鼓。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面上还是稳住了:“嗯,早。沈见星呢?我想看看他。”
裴郁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忽然探出一个头来。一个女人从侧边的椅子上微微侧身,笑眯眯地看着他:“小南,我们见过一次呢,记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