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国那边,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一曲终了,只有一道掌声,Ash。
他站在人群最前端,不紧不慢地拍着手:“厉害。”然后走上场。
Ash一抬手,场边便静了,他的风格和沈见星是两极。
没有大开大合的腾跃,没有匪夷所思的关节折叠,不比沈见星灵巧的风格。Ash是惯有的O洲风格,动作有力度,卡点极其精准,节奏异样顺滑。
每一个关节的震颤都与音乐鼓点严丝合缝,四肢划出的弧线精准卡在节拍间隙。从锁骨到手腕,三记POP,快、脆、利落,像被无形的锤头依次敲击的琴键。
等音乐停止时,脚踝在后退半步时突然锁死,唯有裤脚仍在惯性里轻轻颤动,像蝶翼。
场边没有人说话了。
这不是斗舞,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的舞者,就这么在这块简陋到寒酸的水泥地上短兵相接。
两曲终,裁判被请到场边。两个裁判都是临时拉来的,一个开舞蹈工作室,一个曾是职业赛事裁判。此刻他们对着记分板,眉头都拧成死结。
沈见星和Ash站在两侧,隔着整个场地的距离,谁也没看谁。人群里连交头接耳都压低了。
足足五分钟后,裁判站起身。
他看了一眼场边黑压压的人群,喉结滚动了一下:“……我们宣布。”
全场屏息。结果报出来的那一刻,田甜愣住了,Ash愣住了,连林笙举着手机录屏的手,都停在了半空。
“什么?不分胜负?!”田甜的声音劈了叉。
零度这边炸开了锅,H国那边也皱起了眉,有人低声用母语争辩着什么。
只有场上两个人,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田甜侧过头,眉头皱的死紧:“老吴,你怎么看?”
吴夕沉默了几秒:“单从舞蹈说,两个人都没失误。风格差太多,没法放在同一把尺子上量。不过,在我看来,沈见星的表现力更好,如果在真正的赛场上,他值得一个冠军。”
说着他瞥了眼人群,把声音压低:“这种话咱们私下说说就行,Ash的拥趸可不少。裁判判平手……不算冤。”
场面安静的诡异。
零度的人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H国那边也安静下来,那个一直嘴硬的翻译此刻也只是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打破寂静的是一道爽朗笑声。
Ash伸出手,直直的走向沈见星:“这场比赛太仓促了,下次有机会,我一定会打败你。”
沈见星盯着面前那只手,轻轻呼出一口气,握了上去:“你的表演很精彩。”
Ash眼睛弯起来,像听见了最好的夸奖:“你也是。没想到华国还有你这样的舞者。”
他仍握着沈见星的手,认真地看着他的脸:“你叫什么?我会记住这个名字。”
显然两个当事人都已经认了这个结果,场边没有人再争辩了。
林笙举着手机的手慢慢放下来。他看着场中央那两只握在一起的手,忽然觉得刚才那些剑拔弩张、那些你来我往的杀招,好像都隔了一层纱。
——原来高手之间,是这样告别的。
田甜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到对方队伍面前,仰着脖子:“这次算打平了。你们服不服?”
对面几人面色铁青,牙关咬得腮帮子都绷出棱角。他们再怎么也没想到,筹备周全的一场局,会在这破地方栽个大跟头。
可事已至此,连Ash都主动上前握手认了这个结果,他们还能说什么?那个被临时请来压阵的天才少年此刻正低头翻看手机,压根没往这边瞧——他本来就不是他们的人,能出战已是意外,没人能指挥他再多做任何事。
为首的队长把气生生咽回喉咙,之前的嚣张气焰彻底熄火,只是嘴角还在不甘的冷笑:“这次算你们运气好。下次可没这么走运了。”
田甜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好怕怕哦,那我等着你。”心里补了一句:等我们主力全在,你们连平局都摸不着边。
说完转身走回队伍,扬声道:“兄弟们,今晚大家都辛苦了,队里请客!老廖那撸串,走起!”
心情大起大落一整晚,此刻总算尘埃落定。零度众人长长舒了口气,嗷嗷叫着响应,簇拥着队长往场外涌。
“沈见星,你们也一起来!今晚你俩是最大的功臣,这顿必须好好谢你们!”
林笙脖子一扬,尾巴都快翘上天了,正要矜持地‘那我们就勉为其难’一下,忽然听见身后几个零度队员凑在一块嘀咕:“刚才那几段录全了吗?”
“录了录了,太炸了,我发群里啊。”
“赶紧发,让霖霖姐他们看看咱今天请了多大一尊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