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眼睛又亮起来了:“谢谢旭哥!”
“这有什么好谢的。”陶小旭摆摆手,站起来拍了拍裤腿:“本来就是我的活儿。而且许老师特地交代了,只要尽力了,比成什么样都不亏。你们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沈见星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应声。
“好了好了,我也得去办入住了。”陶小旭拉开门:“我住得远点儿,这两天有事随时Q我。”他想了想,又补充:“等集训开始,手机是要统一上交的,到那时候我想帮也使不上劲了。所以这几天,跑腿、探路、想吃什么夜宵,尽管叫我。”
林笙腾地从床上坐直,把胸口拍得砰砰响:“旭哥放心,我林笙,一定不辜负你的期望!”
陶小旭被他这阵仗弄得哭笑不得,摆摆手,带上了门。
行李归置妥当,林笙往床上一躺,像条鱼翻过来,覆过去。床单被他滚出层层褶皱,枕头挪了三个位置,最后被他一把抱进怀里,整个人扭成一团不安分的麻花。
沈见星坐在对面的床沿,从背包里抽出一本《高中物理必刷题》。
林笙的动作戛然而止。他撑起上半身,眯着眼睛看过去,像在看什么珍稀动物:“……星星。”他咽了口唾沫,深深的敬畏:“你的超绝钝感力,真是名不虚传。”
沈见星没抬头,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辅助线:“暑假过完就高三了。你倒是一点不紧张。”
“我那成绩,紧张有用吗?”林笙重新瘫回去,盯着天花板:“不过我也是真佩服你,咱俩半斤八两,你连受力分析都画不利索,还能一本一本往下刷。”
沈见星笔尖顿了一下,耳廓泛红:“……那能怎么办。总不能真的放掉。”
“唉,放弃就放弃吧,人要学会躺平。”林笙滩成一团,突然嗖的一下坐起身,眼睛亮亮道:“星星,我们晚上去逛小吃街吧,特别有名,我看某书好多人推荐呢。再有几天被关着可就出不去了。”
“这么晚。”沈见星看了眼窗外,有些犹豫:“我们就这么出去吗?要不要叫旭哥?”
“这有什么晚的!”林笙已经趿拉上拖鞋,开始在包里翻外套:“老许不也说了,让咱们适当放松。你第一次来华城,就打算在酒店刷一晚上受力分析?”
他拎出两件外套,往沈见星床尾一扔。
“再说了,你之前帮我编那支舞,我说好请你吃饭的。”他一边套袖子一边回头,理直气壮:“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走。”
沈见星心动了,除了表演,他很少出远门,这是他到的最远的一次了,其实他也想看看。
他慢慢把笔夹进书页里:“……走吧。”
两人都是说走就走的性子。三分钟换好衣服,然后蹑手蹑脚,做贼似的溜出了门。
本以为是胆大妄为,结果电梯门刚缓缓打开,沈见星脚步猛地顿住。
轿厢里已经站了六七个人。帽檐压得极低,口罩焊在脸上,有人还把卫衣兜帽也拽紧了,露在外面的只有一截鼻梁和两扇眼皮。黑压压一片,像即将执行秘密任务的特工分队。
林笙咽了口唾沫,两扇眼皮抬起来,飞快地扫了他们一眼,又更快地垂下去。
没人说话,林笙和沈见星贴着轿厢壁站定,大家心照不宣,所有人都统一埋着头,耳观鼻鼻观心,电梯一到就蜂拥而出。
沈见星拉着林笙落后几步,等所有人彻底没入夜色,才快步穿过大堂,抬手招了辆出租车。
林笙一上车,e人基因就压不住了:“师傅,去那个……什么路来着?”他扒着驾驶座靠背:“就那个很火的小吃街,网上好多人打卡那个!”
“哦,那儿啊。”师傅从后视镜瞥他们一眼,拖长了调子:“那地方,专门骗外地游客的。”
林笙愣了。
师傅没再解释,方向盘一打,油门一踩:“我带你们去老城区地道的小吃街,那才正宗勒。”
窗外的风景开始变。宽阔的八车道收窄成两车道,高耸的玻璃幕墙矮下去,变成灰扑扑的居民楼。
林笙不说话了,沈见星攥着安全带,手心沁出薄薄的汗。窗外的路越来越偏,就在他们脑子里闪过无数社会新闻标题——“到了。”
师傅从前座探过身,就着仪表盘的微光,撕下一角不知从哪翻出来的便签纸,唰唰画了几笔,递过来。
沈见星低头一看:是一张手绘地图。箭头、街名、拐弯标记,甚至标出了哪家店的花甲粉最正宗、哪家的冰粉要多加一勺山楂碎。
“按这个走,包你们吃撑。”
随即油门一踩,尾灯很快缩成夜色里两个模糊的红点。
沈见星和林笙站在陌生的老街口,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手绘地图,对望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