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进去切蛋糕?”他问。
许墨没答。他站在门边,隔着一道虚掩的门,听里面江越大喊‘谁把奶油抹我头上’,听林笙气急败坏地追打,听笑声一阵接一阵,像要把这个夏天的所有遗憾都笑完。
他垂下眼,把门轻轻带上。
“不去了。”他说:“老人们该退场了,这个世界是属于年轻人的。”
走廊尽头,夕阳正从老旧的窗棂间漏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蛋糕推上来时还是完完整整的一只,几分钟后,只剩半拉歪在托盘里,奶油糊得到处都是,墙上、镜子上、江越的头发里、林笙的后颈上。
高鸣低头看着自己白T恤那枚清晰的五指印,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已经能预见待会儿保洁阿姨拎着扫帚堵在门口、让他们把走廊拖三遍的场景了。
可他转过头,看见沈见星站在混乱边缘,正弯着眼睛笑。不是平时那种礼貌的弧度,是真正被逗乐了,连眼尾都皱起来的那种笑。
高抿了抿唇,把‘我先走了’咽回去。
几个年纪小的疯起来没边,两手蘸满奶油朝这边冲来,高鸣下意识把沈见星往身后一拉。
他一旦板起脸时,威慑力在练习生里仅次于许墨。那孩子果然刹住脚,讪讪地绕道跑了。
沈见星从他肩后探出半个脑袋,目光追着那群笑闹的身影,不自己的晃了晃身子。
“……想去?”
沈见星收回目光,摇摇头:“算了。”可脸上那点跃跃欲试没藏住。
“……去吧。”高鸣叹了口气,妥协得毫无原则:“别跟林笙似的满屋乱窜,当心撞镜子。”
沈见星眼睛一亮,正要迈步,高鸣又从兜里掏出什么,塞进他手里,是一枚平安福。
“上次去栖云寺求的。”高鸣别过脸,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你带着。这次选拔,别的都无所谓,别受伤就行。”
沈见星捏了捏那枚小小的平安符,忽然笑了:“你这人可真好打发。”他把红线套上脖子,符坠贴着锁骨,轻轻晃了晃:“别人都盼着我们拿第一,你倒好,就图一个‘不受伤’。”
“不够吗?”高鸣反问。
沈见星不解的抬眼看他。
“够。”他说,声音轻下去:“够够的了。哪怕没选拔成功,我们回旭城一样能出道,去吧。”
沈见星似懂非懂,转身冲进人群,又回头道:“放心,这次我一定小心。我们还要在旭城出道,大家都说好了的。”
沈见星加入战场,林笙嗷嗷叫着从他背后偷袭,他躲闪不及,后腰被印上一朵白花。他也不恼,反手追回去,脚步轻快得像在跳舞。
镜头架在墙角,红灯幽微,一帧一帧地吞下这一切。
很久以后,当这段影像被翻出来、投在帝星总部那面巨大的屏幕上时,有人问:这是什么?
而台下的高鸣,只扬起眼角,道:“这是我们的梦想。”
画面里,十几个少年闹成一团,奶油横飞,笑声响亮。
那是一个普通夏天,却也是他们最青春的岁月。
傍晚的风穿过半开的车窗,把炎热吹散了一些。
大巴颠簸了一路。沈见星靠着座椅,眼皮一点点沉下去,一个急刹。
他整个人往前栽,额头磕上冰凉的窗框,瞬间清醒:“等等,我要下车。”随即拎起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三步并作两步跳下车门。
倒了三班车,从旭城中心到城郊,再从城郊到这个地图上几乎找不到名字的小村,脚底板已经走得发烫,他却一点不觉得累。
远远的,他看见了自家那栋老宅。十几年前建的新房,如今墙皮已有些剥落,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
站在院门口,沈见星深吸一口气:“我回来了。”
沈奶奶擦着手从堂屋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她瞥了自家孙子一眼,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没见惊喜,也没见热络。
“嘈嚷什么。”她把抹布搭上晾衣绳:“进屋。”
沈见星习惯了,从帆布包侧袋摸出那张薄薄的纸,递过去:“我选上了。帝星那个选拔。”
顾奶奶正弯腰摆桌子,手顿了一下:“……选上不也正常?”她把筷子搁齐,语气听不出是欣慰还是别的什么,“练了那么多年,费那么多时间。”说着转身往厨房走,“好了,摆饭。”
沈见星跟着进去端菜,揭开锅盖,热气扑了他一脸。
灶台上摆着一大盘猪头肉,切得厚厚的,肥瘦相间,淋了红亮的酱汁。他垂下眼,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