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三秒。然后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江越愣在原地,嘴巴张成一个“啊”字,半天没合上。林笙使劲掐自己的虎口,掐红了,才确信不是在做梦。
沈见星站在人群最后面,扶着把杆,指节攥得泛白。
欢呼从训练室漫出去,灌满整条走廊。
然后,许墨来了,他带来三张纸,黑白打印,边角压得整整齐齐。是他熬了两个通宵拟定的考核细则。
娱乐圈的选拔从来都是残忍的。鲜花与掌声只够浇灌塔尖那几个人,塔基下伏着多少沉默的白骨,没有人在意。
许墨比谁都清楚这一点,正因清楚,他不能,也不敢让这场选拔失去它应有的重量。
他可以拉下脸皮去要名额,可以折了傲骨去求人。但他绝不允许有人越过舞台的公正,从他眼皮底下偷走任何一个人本该堂堂正正去争取的机会。
旭城不是华城。这里的练习生没有顶尖的师资,没有窗明几净的练功房,没有一节课四位数的特训营。他们只有汗水和泪水,从十一二岁流到二十岁,从初春流到深冬,把地板洇湿了,把鞋磨穿了,把那些看不清尽头的日子一帧一帧熬过去。
他们拼命,不是为了被谁施舍一个名额。他们要的从来都是一样的东西:一个公平的战场。
许墨给的,就是这个。
考核分三天。综合、声乐、舞蹈,三项公开评分。
十五个人,抽签决定顺序,一个一个上场。台下坐着四个老师,还有几十双同窗的眼睛,那些眼睛比任何考官都更锋利,容不得半点偏私。
第一天,有人破音。第二天,有人跳错拍子。第三天,有人做完最后一个动作,跪在地上哭了很久。
江越把鞋磨破了,脚后跟渗血,贴上创可贴继续跳。林笙一首歌唱完,所有老师集体点头,他才终于相信“可以了”。
沈见星是最后一天最后一个出场的。他站在训练室中央,没有人知道他想了什么——也许是俞柏程在楼梯间那个无声的背影,也许是那间洒满月光的训练室,也许是很多年前,那个第一次推开帝星大门、连步伐都不会的八岁小孩。
音乐响起。他跳完了那支舞,像翻越了一座山。
宣布成绩时,整个训练室静得只剩空调送风的低鸣。
宋墨飞握着那张薄薄的结果单,念出两个名字。
第一名,沈见星。
第二名,林笙。
没有掌声,也没有人说话,不是不服气,恰恰相反,是太服气了。服气到连嫉妒都显得无理取闹,只剩下钝钝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不甘。
——我本可以更努力的。
——我本可以更早起床,练得更晚,把那几个八拍再磨一百遍。
——如果那样,今天站在上面的,会不会是我?
江越用力揉了揉眼睛,走过去,一拳砸在林笙肩上。很重,咚的一声闷响。
“赢了就请客。”他瓮声瓮气地说:“听见没有。”
林笙红着眼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扑过来抱住沈见星,把脸埋在他肩膀上。沈见星僵硬地站了两秒,慢慢抬起手,落在林笙的后脑勺上。
窗外,暮色四合。
许墨站在角落里,靠墙,脸上连一丝笑意都没有,但看着那几个挤作一团的少年,目光很静。
宋墨飞走到他身边:“满意了?熬了那么多天,总算可以休息了是吧?”
许墨垂下眼,掩下眼底的黑青。把那三张被翻得起毛边的考核细则折起来,慢慢放进口袋里。
——不是满意。是心安。他敢用自己的人格保证,这场选拔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