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我早就拒了。”他把文件合上,搁回桌边,语气听不出情绪:“怎么又转到你那儿去了?”
项路东靠在椅背里,百无聊赖地转着手中的钢笔:“拒了就拒了。”他顿了顿,像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除了老周家那个小的,其他的你看着办。”
“那您今天来是?”
“我是老板。”项路东惊讶地抬眼,仿佛冯继南问了个极没道理的问题:“来关心关心项目,不正常?”
冯继南在心里翻了一个完整的、三百六十度的白眼。
正常。太正常了。项目筹备三个月不见人影,临到收尾了跑来‘关心关心’。他深吸一口气,把涌到喉咙的那句‘您早干嘛去了’咽回胃里。
“已进入终轮筛选。”他按下情绪,公事公办地汇报:“另外,我建议要求各分部提交练习生的日常训练视频,由总部统一审核。避免有人浑水摸鱼。”
项路东点点头,钢笔在他指尖转了一个漂亮的圈:“行。交给你我放心。对了,我明天去欧洲,一个月。这边没问题吧?”
“……现在?”
冯继南难得失态。他飞快地抿了一下嘴唇,把那个‘现在?!’硬生生压成短促的两个字。
不是不能办。他自认这点担子还扛得起。但星梦计划是帝星近十年来最大的项目,开幕式那天各路人马都会到场,身为总经理的项路东缺席,太不像话了,开什么国际玩笑!
“臭小子又惹老头生气了。”项路东叹了口气,难得露出一点属于普通人的无奈:“我姐下了死命令,必须回去。再说,我也两年没休过假了。”
冯继南没接话。
冯继南对项家的家事所知不多,但面上那层皮毛还是晓得的:“你说的是还在读书那个?”
“迟来的叛逆期。”项路东叹了口气,那语气里有几分无奈,还有一点为人长辈的纵容:“提前修满了学分,一声不吭说要去环游世界。”
他唇角微扬:“我这侄子,什么都好,就是不太接地气。”他像是随口评价,又像是在替谁解释:“要我说,出去走走也不是坏事。但家里那群人把他看得比眼珠子还重,小时候发个烧都能把半个儿科请来会诊。这回闹这么大,没翻天已经谢天谢地了。”
冯继南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他总算听明白了,项路东今天哪是来‘关心工作’,合着是来善后、交代、顺便跑路的。
好在帝星运转多年,早已是一台精密的自走机器。他这个企划总监坐在这个位置上,不是为了等谁拍板,而是替项路东把那些他懒得盯、没空盯、不想盯的事盯牢。
况且,项路东这人,面上吊儿郎当,该扛事的时候倒也从没躲过。
想到这,他只让项路东放心:“其他几家竞争公司提交的人员名单,你要不要过一眼?”
“你把关就行。”项路东拍了拍他肩头:“这段时间,拜托你了。”走到门口时,像想起什么,他又顿住脚步:“老肖那巡演快收尾了吧?让他们回来好好休整一阵。帝星这次要做,就做到最好。可以的话,让他们也去选拔露露面,站站台。”
“好。我记下了。”
项路东没立刻接话。他站在门边,逆着走廊的光,神色有一瞬的晦暗不明。
“……还有件事。”
冯继南手上整理文件的动作慢了半拍。
“老肖最近状态不太好。”项路东的声音沉下来,不再是方才闲话家常的调子:“你平时多照看着点。公司该做的,一件都别落下。”
状态不太好。冯继南把这句话在齿间过了一遍:“我知道了。”
门合上。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空调送风的低鸣。冯继南低头看着手里那叠还没归整完的文件,目光落在一处,停了很久。然后他翻开下一份,落笔签字。笔尖划过纸面,沙沙的声响。
消息是在许墨回华城的第二天落地的。
宋墨飞攥着那份盖了总部红章的通知书,在办公室里站了很久,窗外是老城区灰扑扑的天际线。
旭城分部,两个名额。
他几乎是跑着去训练室的。推开门的时候,十几双眼睛齐刷刷转过来,那些眼睛里有忐忑,有期待,有彻夜未眠的血丝。
他把通知书往墙上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