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想到他会回来。
“木头说你们这儿闹兵荒,让我来看看。”俞柏程抬手揉了揉江越的脑袋,像很多年前那样,力道不轻不重,带着点兄长式的纵容。瞅了一眼他们几人,又看了看训练室那几个平时见不到人,这会儿干劲儿十足的人:“行了,别杵门口碍事。跟我来。”
几人怔了一瞬,随即不约而同地跟上。
几人满腹疑惑,却还是跟着俞柏程穿过老城区的旧巷,一路走到旭城最大的商场。
他在一间正在装修的商铺前停下。
众人心里隐隐有了猜测,却谁都没敢开口。直到俞柏程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走廊尽头那扇挂着“待启用”牌子的门,一间崭新的舞蹈教室铺陈在眼前。
落地镜墙还覆着薄薄的保护膜,把杆锃亮,地板泛着未踩踏过的哑光。午后的光从落地窗倾泻而入,照得满室亮堂。
“这间还没人用。”俞柏程站在门边,脸上带笑,语气像在分享一件寻常的小事:“味道是重了点,但通了一个月风了,也做过检测,没问题。你们放心在这儿练。”
江越愣了两秒,第一个窜进去转了一圈,声音都劈了叉:“哥,这……这比咱们公司训练室还大啊!”
林笙不知从哪儿蹦出来,得意洋洋地仰着下巴:“哼,你们都不知道吧,程哥要开培训学校了!这地儿还是我陪他一起选的呢!”
连高鸣都怔住,半晌才道:“哥,你这是……憋了个大的啊。”
俞柏程笑着摆摆手:“什么大的。就是练了这么多年,除了唱歌跳舞什么也不会,想来想去,干脆和朋友合伙搞个培训。”他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总得找口饭吃。”
“那哪叫‘除了跳舞什么也不会’?”江越不服气地囔囔:“你那功底,教我们都绰绰有余了!”
高鸣沿着落地镜走了一圈,忽地回头,目光定定落在俞柏程身上:“哥,这次选拔,你要不要也去试试?老宋那儿我去说,他肯定同意。”
俞柏程愣了一下。
随即他笑了笑,摇摇头,像拂去肩上的一点尘:“算了。我都二十五了。”他的语气平静,没有怨怼,也没有自怜:“年纪摆在这儿,再说……那股劲儿也没了。”
他抬起头,看见几个后辈齐刷刷望着自己,眼眶都红了。
“哎,你们这副哭丧脸是干嘛?”他笑起来,伸手弹了一下江越的脑门:“我这不好好的吗?再说了,我可指着你们出道火了,给我的培训班打广告呢。”
他朝窗外努努下巴,嗓音带笑,一如多年前那般:“这教室呢,反正开业还得一阵子,你们这段时间就安心在这儿练着,别给我把地板踩坏了就行,你们这群人的破坏力我可清楚着呢。”
高鸣沉默了一瞬,走上前,用力抱住他:“……哥,谢了。”
俞柏程僵了一下。随即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声音低了下去:“我们之间,用得着说这个嘛。”
他松开手,没有再看他们的眼睛:“那什么,你们练吧,我那边还有点事。”说完,他转身,脚步比来时快了那么一点。
刚转过走廊拐角,俞柏程就停住了。
走廊空无一人。远处商场的嘈杂隔着玻璃幕墙隐隐传来,轻得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俞柏程靠着墙,慢慢抬起手,盖住了眼睛。他二十五岁了。十五岁那年来到旭城分部,是这里的第一批练习生。
他等了十年。
十年里,他送走了一批又一批人。有些人等到了机会,有些人认了命。他没有等到,也没有认命,他只是把坚持当成了习惯,像呼吸一样自然。他以为只要一直跳下去,总有一扇门会为他打开。
可门开的前一秒,他被告知:你已经没有入场资格了。
他的手还覆在眼上,肩膀轻轻抖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世界就是这样残酷的。它不欠任何人一个解释。
良久,他放下手,对着窗玻璃里那个模糊的影子,轻轻扯了扯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