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幸上扬的嘴角僵住,眉头皱了起来。居然还有人和他一样清北选手来农大?他举起手,同时目光带着审视和一丝不爽,看向同样举起手的白萝萝。
老张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最后定格在贺幸身上:“贺幸,是吧?来,说说,为什么来农大?”
贺幸深吸一口气,推了推眼镜。
【闪回】
书桌前,年轻的自己意气风发,在估分表上写下一个接近满分的数字,在“意向高校”一栏,郑重地写下“清北-金融系”。
家门口,他兴奋地签收快递,拆开,里面是印着“中华农大”录取通知书的信封。脸上的喜悦瞬间冻结,变成错愕和难以置信。
学校公告栏,鲜红的高考喜报大榜,榜首「贺幸」的名字后面,跟着刺眼的「中华农大」。
【闪回结束】
贺幸面无表情,声音平直:“……意外。”
老张被他这简洁到噎人的回答哽了一下,随即挥挥手:“坐下!”
他又看向白萝萝,语气缓和了些:“白萝萝,你……不是意外吧?”
白萝萝坦然起立,站得笔直,认真地、一字一句地回答:“有人告诉过我,把时间和汗水注入土地,可以创造奇迹。我……也想试试,像他一样,创造奇迹。”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带着一种朴素的坚定。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在老张的带头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贺幸在一片掌声中,几不可闻地、极轻地嗤笑了一声。
宏大,空洞,可笑。他在心里评价。
身边,陶大勇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凑近他,压低声音,带着不满:“你啥意思?”
贺幸不解地瞥了他一眼,懒得回答,转回头。
陶大勇却不依不饶,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人家丫头说得挺好,你笑啥?”
贺幸被他的纠缠弄得有点烦,冷冷吐出四个字:“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陶大勇的火“噌”就上来了,声音越来越大,甚至“霍”地站了起来,“嘿,我这暴脾气!你不尊重人家,还就跟我有关了!”
“啪!”
讲台上传来一声巨响。
老张一巴掌拍在讲台上,粉笔灰都震起一层。他眯着眼,目光如刀,射向陶大勇。
“开学第一天,”老张的声音不高,但压迫感十足,“就不想念了?”
陶大勇的气焰瞬间被拍熄了,尴尬地站在原地,脸涨得通红,摇了摇头。
“不想念就坐下!好好听!”老张呵斥。
陶大勇灰溜溜地坐下,意识到自己还挨着贺幸,又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挪开了两个座位,用行动表示“割席”。
贺幸根本不想理他,也把脸转向另一边,看着窗外渐沉的暮色。
老张看着台下这群青春洋溢、又各有心思的年轻面孔,清了清嗓子,语气郑重起来:
“好,书归正传。刚才白萝萝同学说的‘有人’,说得挺到位。”
“咱们国家,自古就是一个农业大国。今天的中国,用全球9%的耕地,6%的淡水,养活了全世界20%的人口。这,算不算奇迹?”
他目光扫过台下,看到不少学生下意识地点头。
“但奇迹背后,是谁的时间和汗水?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是泡在实验室、蹲在田间地头的科学家,是无数默默无闻的农业从业者。”
“袁老和他的杂交水稻,大家都知道吧?”老张顿了顿,“但杂交水稻的一粒种子,是历时多少年,集结了多少科研单位,经历了多少次失败,才最终得到的成果?”
“正是农业一点一滴的发展进步,才让我们今天,不仅能吃饱,还能吃好,能吃出花样。”
他的声音沉缓下来,带上了一种沉重的分量:“但饥饿,在世界的很多角落,依然存在。它是困扰亚非拉许多国家的现实问题,也是极端气候变化下,全人类都可能面临的未来挑战。”
“很多前辈,就是抱着‘立足祖国,心怀人类’这么宏大的愿景,在农学这条路上,奉献了一生。”
“同学们,”老张的目光再次扫过每一张年轻而迷茫、或坚定、或不以为然的脸,“欢迎来到农学一班。”
他话锋一转,脸上那点严肃又散去了些,带上了点自嘲的笑意:“当然,别看我刚才说得挺宏大。本科四年,学的还都是相对基础的东西,更多是体验。能对农业产生点兴趣,就不错了。”
“好了,废话不多说,”他拍了拍手,“咱们分组!想当组长招组员的,自己到讲台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