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傍晚,小教室。
黑板上写着“农学一班首次班会,会后自由分组”。
贺幸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室内,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罪魁祸首”白萝萝,正背着那个标志性的大编织袋,从里面掏出洗得干干净净、还带着水珠的白萝卜,热情地分发给周围的同学,笑容灿烂得像个小太阳。
而另一个“热情过剩”的陶大勇,则像只哈士奇一样在教室里到处流窜,跟谁都能搭上两句话,自来熟得令人叹为观止。
贺幸默默地、尽量不引人注意地,溜着墙边,坐进了教室最后排一个靠窗的角落。
希望今晚一切顺利,拿到分组名单就走。他在心里盘算。
“都到齐了吧?”
一个温和的男声响起。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讲台上站着一个气质温和、略显清瘦的男生,戴着眼镜,正是白天报到点时那个班助。
教室里迅速安静下来,大家各自找位置坐下。
“我叫计智,是大家的师兄,也是你们这一学年的班助。”计智推了推眼镜,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师兄,什么是自由分组啊?”一个看起来挺活跃的男生举手问,刚才他到处跟人攀谈结识,贺幸记得他好像叫赵子林。
“问得好。”计智笑了笑,“班会后,全班同学自由组合,四到五人一组。这个小组,会持续整个大一学年。咱们农学专业,有很多课程、实验、实践活动,都需要团队协作完成。提前熟悉,培养默契,很重要。希望大家好好相处,互相帮助。”
陶大勇在人群中看到了缩在角落的贺幸,眼睛一亮,立刻从后排“噌”地蹿了过来,一屁股坐在贺幸旁边的空位上。
贺幸面无表情地往窗边挪了一个位置。
陶大勇也跟着挪了一个,紧紧贴着。
贺幸再挪。
陶大勇再跟。
一直挪到贺幸后背抵着墙,无处可退。
贺幸:“……”
陶大勇咧着嘴,对他露出一个“哥罩你”的笑容。
贺幸默默转开脸,看向窗外,只留下一个“莫挨老子”的后脑勺。
“为期七天的军训从后天开始。”计智继续说,“明天本来是给大家休息、整理内务的时间。但咱们学校面积比较大,有山有水有树林,有些区域信号还不太好,往年总有新生或者游客迷路。所以学院建议,明天大家可以以小组为单位,先熟悉一下校园环境。完成指定路线打卡的小组,可以拿到第一笔实践学分哦。”
“学分”两个字,像一道精准的电流,击中了贺幸。
他倏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讲台。
他这突如其来的“积极”,把旁边的陶大勇吓了一跳,诧异地看着他。
计智转身,用粉笔在黑板上简单画了个校园示意图,标注了几个点:“一会儿会给大家发人手一份的详细地图。大家自己找时间,全组一起,到地图上标出的所有点位拍照打卡就行。其实就是个让大家熟悉校园、也熟悉同学的活动,别太有压力。”
教室里随着计智的讲解,渐渐又有了嗡嗡的议论声。贺幸却在听到“学分”时,就已经下定了决心——必须拿到。
计智看了一眼手机,似乎收到了什么信息,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好了,分组的事情大家一会儿自己商量。现在,请我们农学一班的班主任,也是大家的辅导员——张阳老师,给大家讲两句!”
教室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搭配着笔挺的西裤,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了进来。
然而,视线往上——
却是一件沾着些许泥土和草屑的深蓝色围裙,以及一副同样不怎么干净的套袖。
穿着这身“混搭风”的男人块头很大,长相有点凶,眉毛很浓,一进来,目光就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全班。
原本还有些喧闹的教室,瞬间鸦雀无声。
张阳走上讲台,把手里一本卷了边的教案“啪”地往讲台上一放,声音洪亮:“咋的,我进来就不吱声了?刚才不挺能唠吗?欺负你们班助脾气好是吧?”
全班噤若寒蝉。
老张很满意这个效果,双手撑在讲台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再次扫视全场。
“知道吗?咱班,有分数特别高的。”他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高到……清北都能随便挑的那种。”
贺幸下意识地挺直了背,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状元,自然说的是他。
老张拿起花名册,眯着眼看了看:“一号,白萝萝。二号,贺幸。哪两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