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窗帘被拉严。

“嗒。”

台灯熄灭。

房间陷入一片纯粹的黑暗。

贺幸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漆黑的天花板。

良久，黑暗中再次响起他平静无波的声音，比刚才更低，更轻，却带着一种斩断所有退路的果决：

“没问题。”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

8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装潢奢华、格调一流的休息室。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香薰和成功的气息。

一只小小的、红色的七星瓢虫，从微微敞开的窗口随着微风飞入，在这片精致到有些冰冷的空间里茫然地盘旋。

“记者老师，您这边请。”

“谢谢。贺先生，麻烦您和团队空出这么宝贵的时间接受我们的采访。”

脚步声和寒暄声由远及近。

七星瓢虫最终晃晃悠悠，落在了一个人的肩头。

那是贺幸。

但又不是十八岁那个头发微长、戴着眼镜、气质沉郁的贺幸。

他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坐在宽大的沙发里，身姿挺拔，样貌出众。时光似乎格外优待他，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和阴郁，沉淀下来的是属于上位者的从容、矜贵，以及一种经过千锤百炼的、胜利者的气场。他只是坐在那里，就仿佛是这个空间里一切光线的焦点。

他对面，坐着一位记者，镜头并未给到记者的脸。

“贺先生，您好。首先祝贺您的公司即将上市敲钟。”

贺幸礼节性地牵起嘴角，那笑容完美，无懈可击，却没什么温度：“谢谢。期待已久，荣幸之至。”

“我们都知道，您从小就非常聪明，在高考的时候，更是考了申城名校的校内状元。那么想请问您，当初为什么想学习金融专业呢？”

贺幸微微向后靠了靠，姿态放松，带着掌控全局的游刃有余：“世界上最普世的沟通方式是什么？”

记者似乎愣了一下：“英语？或者……中文？”

“是钱。”贺幸的回答简洁而笃定，“无论国籍、地域、文化，钱，能沟通世界上绝大多数的问题。而我，选择了学习如何操控这种沟通方式的……最直接的路径。”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事实证明，我是对的。我现在拥有的一切，地位、财富、尊重，都源于我一次次正确的选择。”

“您会有这个出发点，是源于……自己曾经遇到过什么……困境吗？”记者斟酌着措辞。

贺幸脸上完美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但他抬起手，幅度很小地挥了挥。

一直静立在旁的助理立刻上前半步，挡在了记者和贺幸之间，语气礼貌而疏离：“不好意思，记者老师。楼上的敲钟仪式快开始了，贺先生需要准备一下。”

贺幸立刻起身，整理了一下根本没有褶皱的西装袖口，准备离开。

“贺先生！”身后的记者提高了一点声音，追问，“您是不是……遇见过什么困境？”

贺幸的脚步停住。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镜头——或者说，看向提问的记者。脸上的笑容淡去，只剩下沉稳，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被冒犯的不悦。

“我的人生，”他清晰地，一字一顿地说，“只有第一，没有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