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斜挂在天边,光线泛着橙黄,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铗川主城区的建筑以白墙和深灰石材为主,体块方正,屋顶平直。街道宽而不疏,窗框简洁,不设多余装饰。
走出一段,风灌进领口,何然伸手摸了一把。
他停住脚步:“啊,我的外套。”
两人回头,他又补了一句:“公章还在里面。”
箜菟看热闹不嫌事大,笑了一声:“哈,行呗,谁捡到不归还,谁砍头。”
“到时候我寄给你。”萧木道,“冷?”
又是外套,互相寄的信都没外套多。
何然揉了揉鼻子:“……好。”
他想说不冷,嘴型刚起了个头,又被他咽下去,哼哼着:“冷。”
萧木问声脱下自己外套,递过去。
何然接过来,外套上还有对方的体温,他又下意识揪着领口吸了一口。
萧木递外套的手顿了顿,才收回去。
“……这个也是,今天才穿的。”萧木定定地看着他,“有什么需求你可以直说。”
何然迎着他的目光,把外套裹紧,声音闷在领口里:“……药效没过。”
他这么说的时候,耳根被风吹得发红,弯翘的睫毛微微颤抖,眼底似乎还带着一层水。
“看来被当狗耍的另有其人。”箜菟不再看两人,加快脚步走在前面。
萧木一僵,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去,他没有说话,转身继续走。
何然翘着嘴角,跟在他身后,脚步声叠着脚步声。
“我说了。”声音轻轻的,只有对方能听到。
萧木突然想起复制体说的“颠鸾倒凤”,耳根发热,也加快脚步,和箜菟并行。
箜菟停下脚步,她深吸一口气,后槽牙紧了紧,转头就冲两人道:“你俩当竞走啊!找东西啊!”
何然没看她,双手插兜,仰头在看建筑:“我当然在找啊。”
箜菟偏头去看萧木,双手环胸,朝他扬了扬下巴:“行,你呢?”
萧木躲开她的目光,往旁边移了一步,干巴道:“圣母在……”
“当老子傻吗!哪来的圣母!”她一脚踹向萧木,又退后一步,反手抽了何然后脑勺一巴掌。
“都给老子分头行动!”
抽得倒是不重,就是头发乱了。
“真要分头?”何然把凌乱的头发理回来。
箜菟看了两人一眼,一个在拍鞋印,一个在理头发。
“假的。”她面无表情道,拍掉手上不存在的灰,继续领头。
从街这头走到那头,影子越变越长,空荡的街道只有三人的脚步声回荡。
西边的橙色撑不住,掉成灰蓝。
可见度越来越低,因为通告的原因,没人上街,路灯也随之没有开。
箜菟的脚步慢下来。
领头便换成萧木。
摸黑走了没多远,何然被石头绊了第三次。
他在一家书店停下来,一把拍亮书店的外围灯,低头踹飞脚边的石头。
“就没人来点照明工具吗?”
箜菟停下脚步,回头笑出了声:“你俩真是轮流瞎。”
趁萧木还没回头,她好好欣赏了一番对方满脸不耐烦的表情。
箜菟朝前吹了声口哨,叫住萧木:“行了,导盲犬轮着当。”
萧木转身朝这边走来,何然收住表情,垂下眼眸去看摊位上的书。
手还没碰到那摞书,就停住了。底下一本杂志露出半截封面,那个配色,那张脸……
何然把它抽出来,一字一字念着上面的标题:“俊朗、英挺、美男排行榜。”
萧木脚步一顿。
箜菟倒是彻底笑出声来。
“大将军,管管出版社的审核好吗?”何然嘴上这么说着,手却翻开那本杂志。
开篇全是一堆天花乱坠的马屁来吹箜菟,什么“举世无双”、“此间无二”、“眉眼如锋,气度如虹。”……
他翻了个白眼:“不是排男的吗?”
萧木脚步越来越慢,箜菟倒是一把把他挤开。
她走到何然身边,抢过杂志,翻到他想要的页数:“开头就是为了过审,懂吗。”
何然先去看美男榜最后一名——唐桥安。
唐桥安低马尾松垮垮搭在肩上,几根碎发从鬓角滑下来,正好被半框眼镜的镜腿压住。视线垂着,落在手里那件东西上,脸上散发着一种母性的光辉。
下面对他的评价只有一个字——丑。
“看出来了。”他冷笑一声,接着往前面翻。
夹着陆衡的页面被箜菟直接略过,她帮何然翻到前三名:“中间别管。”
第一名的照片占满了一整页,里面的人白发扎起,眉骨和鼻梁的线条很深,眼窝落着阴影。紫色的眼眸中,竖瞳扩开。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平直,看起来像不耐烦。
底下的评价又密又小,还夹杂大量颜文字。
何然怔愣地看着杂志,好久才回过神去找萧木。
对方站在光的外围,黑暗裹住上半身,看不清脸上有什么表情。
“我要是搓个鸡,第一就是我的了。”箜菟的声音居然还带着一丝遗憾。
何然嘴角抽了一下。他越过箜菟,面向黑暗,那里一片寂静。
“你不过来吗?”
萧木这才抬脚走来,上半身才被光照亮,脸上的表情和杂志上差不多,唯独少了那翩翩长发。
“我在哪?”何然目光回到杂志上,没看到前三有自己,毫不害臊去问箜菟。
她退后让开通道,好让萧木挤进来:“几百年前的老东西了,未成年不让评价。”
萧木走来,轻轻把杂志从何然手里抽出来,合上:“我们——干点正事好吗?”
箜菟倒是偏头去看轻小说区,随机拿了最上面的那本,随便翻了一页看去。
何然盯着他发红的耳尖,没说话,低头把杂志抽回来,压回原位。
“怎么还有萧木个人传?”她手里摊开的那本轻小说,被光照得有点反光。
何然趁萧木看过去,给杂志折了个角。
随后身子往前倾,合上箜菟的轻小说:“你俩,先走。我善后关灯。”
箜菟再次让开道,偏头示意萧木:“走吧,你带路。”
这场闹剧终于是结束。萧木松了口气,踏进黑暗。
身后的灯被关上,整条街道彻底陷入黑暗。
撕纸的声音却异常大声。
“……”
“你自己赔钱。”箜菟头都没回,喊了一声。
何然踉跄跟过来,前去拉住了萧木的衣角:“这还有战斗力吗?”
“你可以独自闪耀。”
何然换了个衣角捏住,布料窸窣:“说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