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门开了,光从门缝挤进来,影子拖在身后。街上没人,只有脚步声,一下一下,替天亮数拍子。
上次四人打斗的痕迹还留在平地,远处一个模糊的人影坐在地上,背对着他。
何然刚想踹颗石头砸过去,人影就站起来,途中伸手往下探,捡了个东西,朝他走来。
耳边一块东西呼啸而过,何然眼睛都没眨一下,双手环胸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看着箜菟。
她战斗服利落贴身,不妨碍行动为要。上衣短打窄袖,立领收口,腰间宽皮带挂匕首,裤脚扎入硬底靴筒,深色无饰。
箜菟冲何然抬了抬下巴:“坐吧。”
“……坐哪。”
“地上。”
何然深吸一口气,尽量放缓语气:“不去干正事吗?”
箜菟倒是后腿几步盘腿坐下,摘下腰间的匕首把玩,声音懒懒的:“等人,就我俩来这么早。”
“还有谁?”何然没动。
“萧木。”
何然一愣,他以为萧木不来,低头看自己——就穿平时的战斗服,深色夹克,普通靴子,规规矩矩。
他继续杵在原地。
不过也好,“下次我们好好聊聊”被提前到了现在。
箜菟抬头看他,把匕首放回去:“不坐?”
“你俩尾巴不来?”何然岔开话题。
光从灰里透出来,蒙蒙的,像隔了一层纱。随后暖意从额头漫开,金红的光砸下来。
被晨曦拉长的影子向两人靠近,箜菟起身拍掉屁股上的灰,没有回答何然的话。
“……抱歉来晚了。”萧木以为自己日出来这里已经是最早的,没想到两人已经在这里等着。
“没有,合适。”何然转过身,微笑道。
光落在他脸上,睫毛的影子在颧骨上轻轻颤。金红的光撞进那双浅蓝色,没有瞳孔的眼睛,整片虹膜烧成淡紫。
萧木一直背对阳光而行,被这么一晃,他瞳孔微缩,下意识移开了目光。
“……你嗓子真的该去治一下。”箜菟出言打断开始变得奇怪的气氛,“行了,齐了,走。”
沉默走了一段时间,萧木主动开口问道:“他们俩呢?”
“在外面守着捞我俩啊。”箜菟回头看了眼萧木,余光逮到何然的白眼,“啧!”
何然和萧木并排走在箜菟后面,她转一次头,何然就翻个白眼,萧木不明所以看过去,什么都没有,何然依旧眼睛弯弯地在看他。
“那他呢?”萧木指向何然。
箜菟冷笑一声,继续道:“他有篱。这三天我弄了镜像空间,把复制原体有些泛滥的地方全融进来,要是有扩散,地图也都是会变。”
何然往前看,远方有一块发光的区域,拱形状的空间里,景象如同海市蜃楼。
“为了避免原住民对我们的干扰,虽然提取出来的人和建筑是相同能破坏的,但是他们不会认识我们。”箜菟道,“也能在里面交互,但会投射到本体。”
萧木消化完这些信息,想了想:“抹除记忆?还是我们换了形象投射过去。”
箜菟伸了个懒腰:“换形象啊。我哪来这么大能力抹记忆。”
何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试探着问:“虚拟形象?”
“聪明!”箜菟打了个响指。
萧木松了口气。
“所以我们进去,本体那边看到的是三个纸扎人上街。”
“……”
“……”萧木被呛到,偏过头咳嗽。
“你嗓子不好也去治。”箜菟停在空间门口,转身平视两人。
背后的空间隔几秒就换个景象——城市,乡野,偶尔还会闪过不曾见过的地方 。
她一手解下腰间的匕首,一手揪住后面细长的马尾,往上一划——长发从根部整齐切下。
箜菟朝两人晃着手里的断发:“毕竟是镜像映照的本体,复制体一直都在。要是分头行动看到我长发,砍就完了。”
“这么舍得?”何然挑了挑眉。
“有的是时间留。”有些碎发掉进箜菟后颈,扎得难受,她抬手去拨。
何然哼了一声:“真是好闲心。”
“短发是工作,长发才是生活。”碎发越藏越深,她干脆不管了,把匕首挂回腰间,“要不是打架要被揪头发,我也不会只留这一点。”
何然想说什么,还没开口,箜菟就把话扔到萧木身上:“萧木之前也是长发。”
何然立马转头看向萧木,眯了下眼睛:“我怎么不知道?”
箜菟看何然像傻子,短笑一声:“废话,人家大你快两轮了,你从哪知道?”
两人的目光聚焦到自己身上,又叽叽喳喳闹得他头疼。
萧木有些无语,何然直勾勾盯着他好久,半天他才开口:“嗯,被人揪过。剪了。”
没给任何一个人说话的机会,萧木把话题又抛回箜菟那里:“这么大的空间,怎么弄的。”
她丝毫不介意话题的跳转速度,目光从萧木身上收回,转向何然:“呵,倒是拜托了这位老爷提供的发电机了。”
“关我什么事?”何然说完,想起了被他折磨过的箜菟复制体,把嘴巴闭上。
“是啊,不关你的事。不过谢谢你给它留了条命。”箜菟打算终结话题,抬腿往空间里去,“现在那东西被我封着,给这空间供能,快则四五天就能溯源。”
刚跨进去有些失重感,周身好似被往四周拉扯,不稳定的空间让三人分开。
分别的最后一刻,何然突然转过脸面向萧木:“信收到了吗?”
萧木的身躯已经被融进去,只剩颗头还完整,他一愣:“什么信?”
这一愣神,对方就已经只剩下半张脸还在。
那半张脸对着萧木,唇角勾起:“我们下次好好聊聊。”
随后彻底消失不见。
阳光金灿灿地铺下来,把屋顶、墙根都照得透亮,影子拖在地上,一动不动。空气是暖的,但没有风。
卢克索主城区的街上一片沉沉死寂。
箜菟上次来这里都还是陆衡行治的时候,总体都没有什么大变化,就是感觉缺了点什么。
边走边寻复制体的踪影,路过花圈店,她这才想起来缺了什么——陆衡的哀悼信忘记写了。
不过死了就死了,又不能活过来。生前的光辉事迹也和她无关,真把哀悼信寄给何然,只怕是会破坏现在的交情。